马太太笑道:“刚好刚好,我们一起吃,人多热闹些。”
两个人也就进来坐下。大家聊着闲话,王佳芝和其他两个女孩只是静静的不说话。因为一会儿还要来两个人,座位有些不够,廖太太的女儿就坐在她後面,那位太太的女儿也就坐在那太太的後面。
他们正说着话,廖太太女儿仍旧和她聊着她的文章。王佳芝第一次对于自己的作品和人没话说,因为自己的意思和对方理解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情啊。想想这世界真是难以置信,廖太太女儿肯定不知道,自己目前非常崇拜觉得可望难即的作家一直在做她滔滔不绝的听衆。
王佳芝侧着头听廖太太女儿说话,突然门开了,有人进来,大家都不说了,开始问候起来。她回过头去,和他一下子四目相对,他倒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惊讶的表情不怎麽容易察觉出。他和另一个男人进来,两人都穿了宽松的长衫,那两个是西装。原来他说的要应酬也是来这里应酬啊。
老易一进来大为惊讶,这不是自己的後宫吗?而且王佳芝也在!原来她说要请廖太太女儿吃饭的,是和她们一起啊。
今天男的那边是和老易一起进来那个人从国外回来,几个人好久不见,来接风洗尘。他们两个後到,被先前两个领过来,不知道屋子里还有一群女眷。不过这个人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和太太们大多都很熟悉,倒也无所谓,一落座大家就热火朝天聊起来。
落座後服务生拿来几本菜单来,要那人和老易点菜,女眷这边要先要易太太点菜。
王佳芝看出来,这里面还是他的官最大,所有人还是巴结他们起来。易太太也拿了菜单要她点,王佳芝倒是很错愕,微笑着摇摇头。她一边是梁太太,一边是廖太太,梁太太巴结非要她点,易太太也要她点菜。王佳芝心想今天不是之前就几个熟悉的僞诰命,怎麽样都可以,到底有男人和不认识的太太在,这样推来推去太别扭了。她还以为这样多的人在,自己可以隐身的,没想到太太们怎麽今天非要弥补上次的事情不可。她只好意思的点了两样菜。
後来问各自喝什麽茶,廖太太的女儿坐在後面说要喝荔枝龙井茶,她小声道:“这时候的荔枝用的是罐头,沏出的茶味道怪怪的。”
这一桌两个小孩子坐在後面,王佳芝只比她们大一岁,坐在这一桌人里是有些另类。尤其她现在都是小姑娘打扮,今天穿了一件湖蓝大朵白玫瑰花旗袍,头发中分,左右梳出几节凹出的三股辫,然後所有头发在後面梳成一条三股辫,辫子里编进去一条和衣服一样颜色的绢纱带,在辫子梢系成一个蝴蝶结。她又娃娃脸,比那两个女孩子看上去还要小。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她好像个大人里的小孩子,大人聊天,她就安静不说话。她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麽。但是很快廖太太女儿又和她聊起来。
“我觉得这个作者有恋父情节。”
“啊!!!”
这时候他正喝茶,差一点呛到。她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他就是能听得到。
“她笔下的男人好多都非常的不负责任,又自私又蠢又笨。而且人传言她老公比她大了快二十岁,她写的东西又非常的成熟,所以我觉得,一定是她爸爸对她不好,所以她要找一个年纪大的,弥补人生的遗憾。”
王佳芝无语道:“那找个爸爸,没有老公的遗憾怎麽弥补。”
“我觉得就是。”
“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有喜欢的,恰巧大一点。”
“大一点?”
王佳芝理直气壮道:“《飘》里白瑞德比斯嘉丽也大了快二十岁,他和斯嘉丽求婚的时候还讲,你想不想选择我,找一个年龄相当的。不超过二十岁根本不算很大。”
“额……”
“那还是外国的偶像小说呢,人类的浪漫是共通的,你看,一点都不算大。”
王佳芝一直这样觉得,老易好多地方多幼稚啊,多有意思啊。从一开始她就忽略了他比自己大了快二十岁。
“你怎麽就这麽肯定,有的女孩就是喜欢如兄如父的。”
“我就是知道。能写那样文章的人绝不会那样恶心,找老公就是找老公,什麽如兄如父,乱七八糟的。”
她很想说好像□□,不过这麽多人在,三言两语要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老易现在虽然表面和人聊天应酬着,但全神贯注听着她们到底怎麽讲自己。
“我觉得她写的东西那样现实成熟,很大原因一定是她老公教的。”
“两个人当然会彼此影响,但人家难道不能阅历丰富,少年老成吗?”
“你哪里有我了解,我是读了好多遍文章有的体味。”
王佳芝心里道:“我难道不了解我自己。”
表面上王佳芝和那三个男人不熟,都是太太们和他们应酬,但在座有这样一个人,怎麽可能不悄悄暗中关注。
王佳芝最耀眼的不是美貌,而是她的气质神韵。而那在最开始是有些韬光养晦的状态,只有老易懂得发觉欣赏,等到现在已经光艳照人,肉眼凡胎也是很难不注意她的。
挨着老易的人问道:“那是哪家的小姐啊。”
王佳芝现在很像小女生,但是又有少妇的风韵。
“少打听人家了。”同时心里道:“看什麽看,我的!”
这时候她擡头瞄了他一眼,他那眼神,意思:改吸奶了。
她回给他一个眼神,那意思已经吸完了。
鬼知道他们是怎麽靠眼神交流的。
廖太太气道:“都是成家的人了,一天没个正事,净弄这些无用的,难怪你公公婆婆说你呢。一个写乱七八糟东西的小作家,我就不知道了,这上海滩没读书人了,把她捧得这样高。”
廖太太女儿气道:“你有什麽资格看不起人家。人家是文笔立意极高的女作家,二十出头就震惊文坛。哪像你们,天天就是逛街打麻将吃吃喝喝搬弄是非,什麽时候读过一页书,挣过一个铜子,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情。纸醉金迷的做寄生虫,还好意思看不起人家自食其力的大才女。”
马太太“哎呦”了一声,道:“大小姐怎麽把我们也一起骂了,什麽‘你们’。”
廖太太伸手打了几下道:“叫你再胡说,你个显眼的。”
这时候气氛很尴尬,廖太太女儿现在是随时发疯,根本不在意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