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太太听了两行热泪流下来,一辈子了,他从来没说过她是高攀了他。老了老了,竟然掀起老底来了。他怎麽不说,她在娘家的时候,七八口人住一间屋子呢。为了个狐狸精,竟然这样不顾及夫妻情义。
易太太如今也有些方寸大乱,打电话过去说他不在衙门,想打到那边去,又怕刚好王佳芝在中间挑拨离间,只好先叫了梁太太来商量。
梁太太也诧异道:“那女孩子不是送走了吗?也没什麽大不了的。这个王佳芝怎麽这样跋扈呢。没见过哪家二房这样张狂的。”
易太太道:“是啊,他又没有看得上眼,也并不妨碍她什麽,怎麽就这样恨起我来了。”
易太太现在简直万念俱灰,要她回乡下住,那是比死还难受。年轻时候刚进城那一个月处处不习惯,做梦都想回乡下,等到过了那一月,学会了城里的好处,她想着自己那二十几年在乡下是怎麽活过来的。她再也不要回去。
第二天这件事情在圈子里传的沸反盈天,几个太太要各自的老公去劝劝老易,不要把易太太送回乡下去。
“没听说有了二房,要把正房送到乡下,给小妾腾地方的。”
太太们嘴上是这样说了,其实为了二房把正房太太送到乡下腾地方的到处都是。
老易除了工作时候对同僚狠毒些,平日是很好说话的。不过因为他的工作性质,周围的人都不太敢惹他。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们早看出来,他这次是有点来真的,要正经找个人过日子了。也不是他一个,***在他之前就收心,找那女伶爱得难舍难分的。更何况,就是不因为怕他,这件事情也没什麽劝阻的理由,毕竟是易太太先发起进攻的。在同僚眼里,易太太对于他的仕途没有什麽帮助,又没有孩子,还这样不大度搞宫斗。尤其现在的时局,是一天当一年过,谁有精力由着她闹。送她回乡下,老易和二房过几天安宁日子,这才是不辜负了自己。这些人也大有同命相连之感,大半辈子包办婚姻的苦,谁又知道。所以身边的人于公于私,非但没人劝老易,还都极为支持他。男人嘛!
几个太太都去易太太家安抚,当然不排除有幸灾乐祸的。
梁太太也要廖太太女儿打电话给王佳芝,怎麽能这样对正房不敬呢。
王佳芝当时还在外面走,一直到下午才回来,电话才打通,听了这个消息也大吃一惊,立刻给老易打电话。
那边道:“就是要她暂时回去安静几天。”
“人家怎麽说她呢,会很没面子的。你又不知道那些人的嘴有多难听。”
“多难听她在乡下又听不到。”
“你!”王佳芝平复心情,又道:“人家怎麽说我,她们会说是我要你把她送到乡下去的,人家怎麽说我呢?”
“你又听不到,何必在意别人怎麽说。你放心,那群人,私下里没有他们不议论的人。”
“你怎麽可以这样狠心,这样天天有人陪有人巴结,她还觉得无聊。回到乡下,日子要她怎麽过,那边说她哭得很伤心的。”
“她当初就是那样过的,过回老日子而已,有什麽活不下去的。”
“由奢入俭难啊。”
“就是要她去忆苦思甜。”
“你……”
“我这里还有工作,你不要管了。”
“嗯!”
那边竟然把电话挂了。王佳芝握着听筒,简直要炸毛。
廖太太女儿听人都在骂王佳芝,道:“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说她一点不知情的。也打电话给易叔叔,她电话里也要急哭了,易叔叔不听她的,她没办法的。”
这些太太自动的对所有的侧室仇视,哪里信她的,又把王佳芝骂了一通。
廖太太女儿道:“你们不要这样,要易叔叔知道了,又要生气了,最後当然没你们什麽事情,都是又拿易婶婶撒气了。”
那些太太听了,连忙不说了。易太太越发痛不欲生。这时候阿妈又过来问有几件旧衣服要不要带去,又看着小丫头进进出出抱被褥,要不要把床垫子也拿过去,乡下房子什麽都没有准备。这架势是非走不可了。易太太是不许她们收拾的,可是这几个下人都是他的人,他要收拾,她拦不住。
阿妈道:“太太今天早些睡吧,明天要早起啓程的。”
想到明天一早就要离开这里去乡下,易太太差一点晕过去。
这下好了,不止面子没有找回来,而且更丢脸了,还要被赶回乡下去。
几个太太坐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什麽办法来,下午也都告辞,只留梁太太安抚。毕竟明天还要早起上路。
那几个从易家出去先没有回家,一起出去吃饭,边吃边八卦。这可是最近最石破天惊的八卦了。
廖太太女儿道:“易婶婶可真是的,她真的以为平时人都巴结着她是因为她吗?还不是妻以夫荣。她这次把易叔叔惹生气了,看她怎麽办。”
廖太太气道:“你知道妻以夫荣,还不收敛些。”
廖太太女儿气道:“还要我怎麽办,他们家老的小的,哪个是个人?和他们讲得通道理吗?你越是软弱反而越是作践,我现在不纵容他们,反倒还好些。”
其她人怕她又发疯,也不敢再说什麽。
第二天,始终没有赦免的旨意下来,易太太难以置信红着眼圈的真的上了回乡下的车。
那边的阿妈和小丫头没有跟着回去,留下来看屋子。王佳芝这边的阿妈和小丫头觉得很长士气。
这一家子易太太哭肿了眼睛,那边王佳芝两个哭了半宿,也都哭肿了眼睛。
那边阿妈还是非常公正的对事不对人的,对于这件事情的三个主人公,不偏不向一律不满的看不上。先是易太太,阿妈觉得她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没长进。虽说正房给男人物色小妾天经地义,可是也不看看现在是什麽情形,明知道他现在被那小妖精迷得五迷三道的,上次摆鸿门宴的事情还没有教训,这次又变本加厉给找了小妾,不是自己往死路上走吗,简直蠢死了。而且好日子过久了,身边一群人巴结讨好,就忘乎所以,自不量力忘了本来。男子汉出于责任对她尊重给她面子,她就真的以为他不能把她怎麽样了。现在好了,男人一句话,就把她打回原形了。当然阿妈觉得王佳芝也不是什麽好人,因为她勾引的男子汉宠妾灭妻,闹得家无宁日。听她那边的阿妈说,第二天老易眼睛肿了。这麽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一个大男人,出去要人看见脸面在哪?当然阿妈也公平的在心里批判了老易,为了个小妖精,这样胡闹,越老越连年轻时候都不如了。
老易听人回来讲她每天一走就是几个小时,想想就累死了。他一回家,她又好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每天还做饭给他吃,比之前更加体贴。到了夜里还是睡不安慰。这样操劳下去怎麽能不生病。想到这里,要她怎麽能不恨易太太。
後来他问她为什麽去那些地方,她笑讲就是想四处走走,去哪儿无所谓的。
上辈子她死後他也逛,後半夜睡不着,要人开着车四处逛。他不像她,不认得路,他熟悉每一条路,可是不知道那时候她想去哪儿。
他有时候坐着车,每一条路的转悠,直到天亮,就是想知道她想去哪里。有一天他突然明白了,她是想回公寓。回那里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可是她无处可去,她还是想回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