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太太打牌,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耳环丶别针丶项链丶手镯丶钻戒,能戴的统统戴满,还要挑最贵重的戴。要不然怎麽在雌竞中亮眼。
王佳芝过去也不得不把最值钱的衣服首饰戴出来,免得让她们看得太低,虽然她的首饰实在没法和她们比。
不过现在不同了,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後的成长,格局也大了。花孔雀的比美而今在她眼里非常的低级可笑。她不再在意她们的目光,自己想怎麽打扮就怎麽打扮,想戴首饰就戴首饰,不想戴就不戴。
就比如今天去梁太太家打牌,她只穿了一件很浅的粉红丶嫩绿丶天蓝丶柠檬黄格子的旗袍,头发在後面梳成一个髻,只戴了一枝茉莉花,然後什麽首饰都没有戴。和那三个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太太比,她更显得遗世独立不俗起来。
今天是梁太太丶萧太太丶乔女士。梁太太知道王佳芝和马太太丶廖太太不对付,故意没有请她们。王佳芝想起她当初对易太太的巴结劲儿,现在竟然已经把易太太忘到九霄云外,又对自己这样。果然,人情不过如此。
三个太太向她报告最近她不知道的新闻。先是讲马太太老公犯了事,被降职的事情。
萧太太道:“要说老马没和之前的太太离婚的时候,是很好的。仕途也顺利,官一直往上升的。”
王佳芝也是後来才知道的,那时候总听同僚的女儿们叫他“易叔叔”,她还没反应过来。原来他在那些同僚里,年龄比大多数人小。因为他官作的大,她默认他比周围官没他大的人年龄大,其实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马太太只比自己大四五岁,老马的官又比他差很多,她一直以为老马也就三十几岁。原来马太太不是原配,老马比他还要大两岁。
乔女士不知道他们圈子的底细,现在正努力的恶补八卦,问起缘由。
梁太太抢先道:“老马第一个太太,是没发达时候娶的。他太太倒是很有见识头脑,帮了他不少的。还真是有旺夫运,老马和她那些年,官越作越大。”
萧太太道:“自从离了婚,娶了现在这个,简直见了鬼,就是升不上去了,每次都是很有把握的,总是阴差阳错坏了事。”
旺夫运这个东西王佳芝倒是有些信,丝毫没有贬低女性的意思。王佳芝觉得这个放在男性对女性身上同样试用。她相信有些人是带着特殊的磁场的,会要靠近的人变得发达或者落魄。
家里知道的一家人就是,母亲年轻时候机关算尽的要嫁有钱人,嫁过去没多久,家里就败了。然後两个女儿大了,不论好恶,也是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就是要嫁有钱人。她们家也确实很有手段也豁得出去缺德,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大女儿嫁给有钱人没多久,那家败了。二女儿又嫁了一家有钱人,然後做什麽赔什麽,间断又遭到打劫偷盗,没几年,也败了。
有些东西还真是不信都不行。还是好多年前,她母亲还在的时候,最後听人提起那家的事情,好像大一些的几个外孙女已经十五六岁了,已经筹划再怎麽嫁有钱人。
王佳芝一直不知道,上辈子她父亲破産後很惨烈的事情。
王佳芝的妈妈应该也算有旺夫运的。当初嫁过去的时候带了很可观的一笔嫁妆。她爸爸脑子聪明,人也踏实肯干,婚後家里越来越好。他们也不学别人搞什麽投资,当时身边好多人因为搞投机生意,赔的很惨,他们家倒是从来不受波及,他父母花销也节俭,她们家正经积攒了好一笔家産。王佳芝小时候家里虽然没有那种大富大贵,但也比较殷实的。
她母亲一死,很快就打仗了。他父亲拿着家産和她母亲的嫁妆出了国。那房子说是留给她的全是为了好听,她爸爸是尝试卖掉的,但因为兵荒马乱脱不了手,又急着逃命,就只能留着了。去了国外他爸爸想着就是卖掉了,她也不会傻到把钱寄过去。其实王佳芝这种实心眼,如果他爸爸要她把房子卖掉把钱寄过去,她一定会那麽做的。
因为舅妈买了房子,她爸爸更不再寄钱过去,觉得已经把房子给她,她还好意思要什麽钱。但兵荒马乱,房子真的卖不出什麽钱,尤其大头被舅妈把持,还要拿一部分给她上学。
老易非常鄙视她爸爸,觉得她爸爸对她这样的禽兽不如,还好意思落魄後来要钱。其实王佳芝一家除了她弟弟被惯坏了,她们三个人都是很要强讲究身份的。她爸爸那时候实在是走投无路,自己饿死无所谓,儿子没学历又不肯吃苦工作,为了儿子,只能豁出去不要脸了。
自从出国再婚,王佳芝的爸爸就开始走下坡路。王佳芝妈妈是一心一意只有孩子老公,生活节俭,甚至有些付出的失去自我,她爸爸反倒习以为常,不怎麽珍惜。续弦这位太太和王佳芝的妈妈刚好相反,有好东西先想着自己,生活非常奢侈,还挑拨她爸爸和她弟弟的父子关系。她爸爸是从来不搞投资的,续弦非要他拿钱来做,她爸爸这麽个老实人,被逼的拿了好多钱。结果投资什麽什麽赔。他做之前别人捞得盆满钵满,他一沾手马上赔的一塌糊涂。这就好像赌徒心理,因为赔的数目太大,为了能翻本,就继续赌下去,然後接着赔。
老易写信要照片的时候,刚好又赔了好多钱,所以才收了那一笔钱。王佳芝的妈妈留给她的首饰都被带走了,那笔钱远超过随意一件首饰的钱,可是就真的只寄了照片去,连一件母亲留下的首饰都不舍得还了。
外婆家陪送的大笔嫁妆就那样的被打了水漂,後来那一盒首饰也被当了,里面就有那只粉红色的碧玺海棠花手镯。想想王佳芝的妈妈在天有灵,见到自己的东西,还有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就那样的没有了,自己的女儿一点也没有享受到,还要挨饿受冻,化成厉鬼也要和她爸爸没完的。
就在家里投资负债累累的时候,又祸不单行的她爸爸失了业。继母带着孩子卷了最後的家産离开。她爸爸这时候就只剩她弟弟一个儿子,就又宠起来。也怪她弟弟不争气,不肯好好读书,要死要活的退了学,然後死也不肯工作,就是享受生活作寄生虫。王佳芝那时候看了她弟弟写的信,心里感慨,家里什麽条件,怎麽供得起你作纨绔。
王佳芝从她母亲和後母的遭遇里总结出的经验,然後信誓旦旦的和人讲,又写在小说里,女人不能太痴心,要不然不会被珍惜,甚至会因为太过柔顺,要男人失去兴趣。
当然,这种事情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还是走了她母亲的老路而不自知,所幸老易不是她爸爸那种人。
萧太太道:“这第二位马太太啊,人家可是会说话的很,见什麽人说什麽话。”
王佳芝笑道:“嗯?”
萧太太笑道:“你别看她敢现在这样,大人物面前,可是会巴结的很啊,那副谄媚的好模样啊,喝!自己都不嫌脸红。一旦有点依傍啊,尾巴能给你翘上天了。”
王佳芝知道萧太太的意思,马太太起先对易太太是很巴结的,自从搭上了老易,又比别人多得些宠,就恃宠而骄,丑态毕露了。
梁太太笑道:“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人家老马就还吃她这一套。过去也有不少人,也没说要离婚啊。她还真是有手段,真的要老马把婚离了,把她扶了正。”
萧太太笑道:“那是啊,要不然能自从娶了她就霉运不断。不信,要是把她休了,再把之前那一位找回来,你们看吧,这旺夫运准保又回来了,什麽都顺了。”
乔女士道:“可是我听说,老马和她不太好的啊。”
萧太太道:“过去好是真的,现在不好了也是真的。老马和第一位当初也是自由恋爱,比她好的时间还长呢,最後又怎麽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