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垂老矣的伊斯特裹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含着半个微笑,平静地、欣慰地走向终结……
仔细一想,她这辈子过得很好,很幸福……
由于年纪大了,她思考的速度也变慢了,但这并没有给她带来焦虑——她早就没有需要忧心的事了。
她度过了如此美好的一生,以至于她可以带着几分欢欣接受死亡:不是都说回光返照吗?闭上眼睛的时候,或许她会记起第一次见到汤珀森的那天呢?
她看了坐在床边的人一眼。汤珀森眼睛里闪动着泪光,看向她的时候,依旧在笑。
……但是不记起也不错呀,反正他一直在这里,一睁眼就能看见。
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伊斯特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是皇家花园。
……周围是皇家花园!
尖锐的怒意针似扎上她的太阳穴,皮肤之下,血管一跳一跳地搏动着。
“……你怎么敢!”被过去的岁月疗愈抚平了的某种东西重新出现,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几乎灼伤她自己;在怒气之下,连唇舌都又痛又烫,“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让我从头开始!”
「很遗憾,宿主第三十五次死亡。请再接再厉,攻略正确角色,抵达happyendg。」
伊斯特感觉自己像是分成了两个人。
半边的她坐在这里,无动于衷地看着尖叫声四起,看着有人倒下,看着那群她很久很久没记起来过了的袭击者包围了花园。
半边的她好像飘在半空中,俯视着这一切。痛苦,无助,生死,都像是一出滑稽戏,因为过于逼真,连好笑都不剩了,只有漫长的乏味感。
她坐在原地没动,看着寒光闪烁的剑刃朝自己砍来;越来越近,破空的风吹起了她的发丝。
好无聊啊。
……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不对啊,自己好像怕疼来着。
太久没受过苦了,她都不记得了。真好笑。
伊斯特不闪不避,抬起左手,隔着一层盘子,迎上了那柄剑。它劈碎了银盘,势头稍有减轻,没有斩断她的手,只是卡在了被切开的血肉、肌理、以及骨头上。
哎哟。
“好疼啊,”她轻声细语,伴着起身的力道,左手猛地一撤一转,硬生生用血肉杠杆把剑从那人手中撬了下来,“你该动嘴给我道歉……”
她反手握住剑柄,笔直、顺滑地斜下劈去,遇到骨头就转弯,划开了长长的一条半圆形口子。
半张脸被从头骨上刮下来是什么样?要她类比的话,大概是一个有核的水果,上半片果肉被挖走了,只剩下砍不动的核,以及空中一点飞沫似的、白生生的骨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