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对她的腹诽一无所知,接着说了下去:“此外,即使我由衷希望,未经启迪的盲目之人会越来越少,也不要对外有任何的泄露……九罪论反教廷,你是知道的。未开目者听到我们的理念,比起仔细思考,恐怕会先被惊惧遮蔽双眼。”
事情到这一步,就挺明显的了——罪论,条数还和源者数量一样?应该是一个反转版本的正教教义吧。
“我的职责是什么?”伊斯特问道。
“现下,两处有所空缺。不过还是容许我先了解你一些吧……九种罪中,你最憎恶的是?”
……还好刚刚试探了一下。伊斯特急中生智地回忆本土圣经:源者各自对应的品质是什么来着?
「求知,温善,进取,刚正,时机,理想,希望,攀登,坚韧。」比她还害怕丢失攻略进度的系统机关枪一样快速提示,为了节约时间甚至只说了关键词。
好的,反转一下。谁看上去贬义相关词比较明确……嗯,理想和空谈一般比较关联吧,然后还有刚正和顽固?但是前者的衍生措辞太多了,万一选错就不好了……
“固执,顽固,冥顽不灵一样守旧。”她咬着牙低声斥道,好像因为愤怒所以忍不住多骂几句似的,“如果能选一种根除,我会毫不犹豫指向它。”
接下来的半秒在沉默间拖得格外很长。
“好,我记住了。”披着斗篷的人影总算开口,叫她松了口气,“你正适合与钴尖晶一道……”
?现在吗,要找个袋子装吗?
“今天开始,你就是影耀会的黑欧泊了。”
噢,原来是代号搞这么奢华啊。她还以为变相发钱呢。
为什么又是接头……
比起现在拿张报纸杵在草坪边,鬼鬼祟祟的,时不时瞥一眼经过的人群,期待一场心有灵犀的暗号对话,她宁愿回上周目无法无天——当帝国鹰犬虽然血淋淋的,但是很嚣张啊!
伊斯特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心里抱怨。
这也太呆滞了。更呆滞的是要和她接头的人:看他们这个暗号——“这是今早的晨报吗?”“不,我昨天没看。”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那人运气不好怎么办……把每个拿报纸的人挨个问过去吗?感觉像推销的。
这么问一圈下来,钴尖晶但凡是个内向型都能当场磨成粉。
在青草芳香中,吟游诗人的一曲结束。鲁特琴的弦乐仍有悠悠余响,伊斯特站起身,跟着人群一起鼓掌,凑热闹打赏了几枚铜币。
可能是缺什么想要什么吧,来这里这么久了,她对大自然的格外钟情依旧明显。
在这儿打发时间其实也不错嘛……她这么想着,仰躺回长椅上。
“摩根那小姐?”
伊斯特侧过头,被太阳映得眯起双眼。生理泪水模糊了的视野中,她看到逆光的高大人影,金发比晴天白日更加耀眼。
洛兰特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下午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有你了下午才不好。在“不可以”、“当然不可以”和“hellno”之间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稍微措了措辞:“……有什么事吗?”
他点了点头:“不会耽误您很久。”
“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伊斯特懒洋洋地伸手,把散搭在椅面上的衣角拨开,“请坐吧。”
骑士长在她身边轻轻坐了下来。可能是出宫的缘故,他今天一身常服,也没佩剑,发络被风吹得微微散了——倒是非常适合这个悠闲的午后。
“很抱歉打扰了,”洛兰特说话时,语调里那种温和而拘束的感觉依旧,“但我认为有个提醒必须被传达给您。”
“嗯哼?”她把头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我听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消息。”遮蔽视觉之后,别的感官或许真的会更敏锐,因为她几乎可以听见身旁人吐字里,那带着紧张的气声,“关于您,以及与您共用姓氏的在朝大臣……有并非好意的举动正在进行。”
伊斯特依旧没睁开眼,开口时,语速因懒散而变慢,“说话委婉是门艺术的话,你都可以开个班了。”
骑士长严肃的句子几乎下一秒就追上来了:“请不要忽视这件事。”
“哦?那是谁在针对我们家呢?”
“如果属于我的职责范围,或者危害到潜在的性命安全,我自然可以干涉;但是倘若只是……”听上去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停顿,“一次在宫廷中的偶然耳闻,那我无权透露这位殿下的名字……他言语的隐私权应当得到充分尊重。”
就差点瑟亚铎的名了。伊斯特听得笑出声来:“谢了,也是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没说完的半截单词生生断在那里。
“怎么了?您没事吧?”洛兰特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慌忙站了起来。
伊斯特没说话。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个草编环——随着男人的动作,它从半空中坠下,落到了地上。
隔了好几秒,她才起身缓缓开口。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随手编的,”洛兰特被她的神情感染得慎重起来,“这儿不是正好有草吗,和您说话的时候我就——”
伊斯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不会。”
“我什么?”他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我不会……?”
“你不会编这个。”她冷笑着,语速快得切金断玉,“你没有童年,后来也从来没人有闲心跟你说过草编环。况且,就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