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礼赤脚跳下床,走到他面前,个头只到他胸口,气势却丝毫不弱。他指着遥控车,小脸绷得紧紧的:“你凭什么不经过我允许就玩!还半夜偷偷玩!”
裴泽野的脸涨红了。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是彬彬有礼的裴家少爷,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质问过?尤其是被比自己小的“弟弟”。那股被压抑的、对父亲的逆反,对“规矩”的厌烦,连同被戳穿的难堪,瞬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原初礼,不说话,但手里死死抱住了那辆遥控车,抱得指节白。心里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就玩!就玩!凭什么不能玩!这是我的家!你的玩具放在这里,你又在睡觉,我为什么不能玩!
原初礼见他这副拒不认错、反而强硬霸占的模样,眼圈一下子红了,不是要哭,而是气极。他冲上去,伸手就去抢:“还给我!”
两个男孩顿时扭打在一起。没有章法,只是孩子气的撕扯和推搡,泄着莫名的怒火和委屈。最后是闻声赶来的保姆分开了他们。
那件事后,两人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原初礼找到裴泽野,别扭地道歉:“对不起……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不应该和你这么见外。”
裴泽野看着弟弟虽然还气鼓鼓但主动求和的脸,心里那点别扭和残留的恼怒,忽然就散了。两人又和好如初。
原初礼,你不是说过,你的就是我的吗?
裴泽野睁开眼,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
无论是以碳基血肉,还是以硅基数据的形式存在的原初礼……骨子里那种东西,竟然一点都没变。
敏锐,执着,对自己认定的“界限”和“所属”,有着近乎本能的捍卫和不容侵犯的尖锐。
当年是一辆遥控车。
现在……是文冬瑶。
裴泽野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自嘲的弧度。
历史果然是个轮回。只是这一次,争夺的“玩具”,远比一辆遥控车要珍贵、复杂、也危险得多。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半夜偷偷觊觎、被撞破后狼狈羞恼的男孩。
他是裴泽野。是这栋宅邸的主人,是文冬瑶法律上的丈夫,是掌控着“方舟”项目关键密钥的人。
他缓缓坐直身体,打开了办公桌下方一个更加隐秘的保险柜,输入一长串动态密码。柜门滑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微型的低温存储单元,幽蓝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
他凝视着那个存储单元,里面封存着原初礼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灵魂碎片”。
原初礼在诈他。但这同时也提醒了他,这个“影子”的威胁性,远比一个单纯的、高级的陪伴机器人要大得多。他拥有原初礼的核心性格逻辑,拥有庞大的记忆数据支撑,甚至……可能连“直觉”或“怀疑”都几乎复刻。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他要彻底赢得这场关于“文冬瑶”的、无声的战争。
裴泽野的眼神,重新变得坚硬而冷酷。
他需要加快“涅槃”计划的评估,同时……也要准备好另一条路。
如果“涅槃”的最终风险无法降到令他安心的程度,如果文冬瑶的病情出现不可控的恶化……
那么,他或许不得不考虑,启动那个最极端、也最疯狂的备选方案。
他将主动给出存储单元让方舟团队测试还原度,一旦成功……他会想办法让原初礼彻底消失。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符合“意外事故”或“系统故障”条款的灰色方案。例如,一次针对特定硅基神经网络的、不可逆的定向电磁脉冲;或者,一场生在维修间的、“意外”的极高电压过载……这些对他来说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确保,原初礼这个最大的变数,必须被牢牢控制。
他关上了保险柜,幽蓝的指示灯消失在黑暗中。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他平稳而冰冷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