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记忆
三个人都以为日子会这样磕磕绊绊,直到时间的尽头。
寻常工作日的下午,平淡的生活被一声电话铃彻底击碎。
裴泽野正在会议室里,对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图表侃侃而谈,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锐利。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瞥了一眼,是文冬瑶学校的号码。心脏莫名一沉,他示意会议暂停,走到走廊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像一把钝刀,瞬间割断了他所有理智的弦。
“……文教授在制止学生冲突时发生意外,头后部受到撞击,情况非常危险,已送往中心医院抢救……”
后面的话,裴泽野已经听不清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褪去,又猛地冲回头顶,嗡鸣一片。他感到双腿像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得无法挪动,又仿佛踩在虚无的云上,随时会坠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地、踉跄地走出会议室,无视身后电脑里助理惊愕的呼唤。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世界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的钝响。
走到客房门口时,他张了张嘴,想喊原初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喉咙。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向前一头栽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楼梯边缘,剧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正在崩塌的冰窟。
原初礼在客房里,正专注地看着一段关于神经接口与仿生体极限优化的学术视频,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模拟着数据流。他听见了外面不寻常的动静——那沉重的一声闷响,绝非寻常。他瞬间起身,拉开房门。
看到的景象让他的核心处理器都似乎停滞了一帧。
裴泽野半跪在楼梯口,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额角渗出冷汗,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抬起头,看向原初礼,那双总是藏着计算与掌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崩溃和绝望,空洞得令人心悸。
无需言语,一种超越人类与机器界限的、不祥的直觉击中了原初礼。
“她怎么了?!”原初礼冲过去,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裴泽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挤出嘶哑到破碎的两个字:“医院……去医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濒死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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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医院抢救室外,红灯刺目。
护士语速飞快地向他们解释着前因后果:文冬瑶的课堂上,那两名曾因旧事争执不休的学生,再次因为一个更尖锐的议题爆发了激烈的辩论。年轻气盛,观点对立如同水火,从学术争论迅速升级为人身攻击,继而演变成肢体冲突。
文冬瑶立刻上前制止,试图分开两个冲动的年轻人。就在她伸手去拉的瞬间,其中一人愤然甩臂,巨大的力道毫无保留地撞在她的肩侧。她本就比常人纤细,加上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跌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讲台坚硬锐利的边角上。
闷响之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倒在地。
“……因为文教授之前动过脑部手术,虽然恢复期已过,但那个区域依然比常人脆弱。普通人受到这样的撞击都极度危险,何况是她……”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忍,“情况……不容乐观。正在全力抢救。”
“不容乐观”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两个男人的心里。
裴泽野身体晃了晃,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稳。他感到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原初礼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硅基躯体下的能源核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模拟出的呼吸系统出现了紊乱的数据波动。
怎么可以?早上出门时,她还微微蹙着眉,看着他们俩无奈又带着些许纵容地说:“你们俩,能不能好好相处?”声音轻柔,带着鲜活的气息。此刻却隔着一道门,生死未卜。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护士急匆匆跑出来,脸色凝重:“病人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脑部损伤引发连锁反应,正在做最后的心肺复苏和颅内减压!医生让我通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不……不……”裴泽野摇着头,像是听不懂这句话,身体却诚实地开始失温,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原初礼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程序模拟的生理反应,却承载着真实到撕裂的痛苦。他猛地揪住裴泽野的衣领,声音因为极致的焦急而变形:“意识!她的意识!我马上联系方舟团队!现在采集,或许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