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不好了!西侧哨卡遭遇北戎精锐突袭,带队的是乌木罕麾下的‘血狼’巴图!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冲进帐内,嘶声禀报。
乌木罕的人?他伤好了?厉战天眸光一厉,瞬间起身,扯过一旁的外袍:“点兵!随我……”
“你留下。”
清冷的声音自帐口响起。蓝云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白衣在暮色中仿佛自带光晕。他目光扫过厉战天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向那名报信的校尉,冰封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位置。”
校尉被他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连忙报出哨卡方位。
蓝云翎微微颔首,甚至没有多看厉战天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缕冰冷的余息。
厉战天站在原地,拳头缓缓握紧。又是这样,将他排除在外。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木屑飞溅。“张魁!”
“末将在!”张魁应声而入。
“点一百轻骑,随我同去!”厉战天声音冰冷,“不必靠得太近,在外围策应。”
西侧哨卡已是一片狼藉,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大靖守军死伤惨重。北戎“血狼”巴图,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正疯狂劈砍着最后的抵抗者。
就在他一斧将要将一名年轻士卒劈成两半时——
一道幽蓝的冰线凭空出现,精准地缠上了他的巨斧斧刃!极致的寒意瞬间蔓延,那精钢打造的巨斧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变得沉重无比!
巴图怒吼一声,奋力想挣脱,却发现那冰线坚韧异常,而且寒意正顺着斧柄向他手臂蔓延!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不远处一块风化的巨石上,衣袂飘飘,眼神冰冷地俯视着他,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苗疆祭司?!”巴图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被狂暴取代,“装神弄鬼!给我死!”他舍弃巨斧,咆哮着朝蓝云翎扑去,浑身肌肉贲张,气血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蓝云翎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尖幽蓝寒气凝聚,正要给予这头狂暴的野兽致命一击——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无数漆黑如墨、散发着浓烈死气的藤蔓,如同来自地狱的触手,猛地从地下钻出,不仅缠向蓝云翎的双足,更分出一部分,如同毒蛇般袭向那些幸存的大靖士兵!
蓝云翎眸光一沉,指尖寒气瞬间分化,一部分冻结脚下藤蔓,另一部分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射向那些袭向士卒的黑色藤蔓!
然而,就在他分心应对这突如其来袭击的瞬间,巴图抓住了机会,狞笑着突破了他护身寒气的间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直轰他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眼看那拳头即将落下——
“咻——!”
一支玄铁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黑色闪电,从侧后方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射穿了巴图的手腕!
“啊!”巴图发出一声惨嚎,拳头势头一偏,擦着蓝云翎的鬓角掠过,带起的拳风割裂了几缕发丝。
蓝云翎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高坡上,厉战天端坐于马背之上,手中强弓弓弦犹自震颤!他脸色依旧苍白,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眼神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这边。他身后,轻骑肃立。
厉战天再次搭箭,弓开如满月,目标直指那些仍在疯狂扭动的黑色藤蔓。
蓝云翎看着他,看着他在夕阳下拉满弓弦的侧影,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收回目光,不再犹豫。周身幽蓝寒气轰然爆发,如同冰雪风暴降临,瞬间将周围所有的黑色藤蔓连同地下的施术节点,彻底冻结、碾碎!连同手腕被射穿、试图逃跑的巴图,也一同化作了冰雕,保持着惊恐奔逃的姿态。
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结束。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蓝云翎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周围是破碎的冰晶和僵立的冰雕。厉战天策马缓缓而来,在他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身上都沾染着血迹与尘灰,在暮色中无声对峙。
“谁让你来的。”蓝云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才是督军。”厉战天声音低沉,目光扫过那些伤亡士卒的尸体,最终落回蓝云翎脸上,“我不能不来。”
蓝云翎沉默了片刻,冰封的眸子映着天边最后的血色。“你的箭,慢了半分。”
他指的是那支射穿巴图手腕的箭。若再慢一瞬,巴图的拳头或许不会重伤他,但定然不会仅仅擦过鬓角。
厉战天握紧缰绳,指节泛白。“内伤未愈,力道不足。”他生硬地解释,不愿承认在那一刻,看到拳头袭向蓝云翎时,自己心脏那瞬间的停滞。
蓝云翎不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抵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走向那片被冰封的战场深处,开始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巫蛊痕迹。
厉战天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清冷孤绝的背影融入渐浓的夜色,感受着自己胸腔里那不同寻常的、剧烈的心跳。
纷乱
西侧哨卡的残局自有张魁带人收拾。厉战天与蓝云翎一前一后回到大营,彼此无言,仿佛方才那夕阳下交织的目光与危急时刻的援手只是一场幻影。然而,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不会轻易平息。
厉战天肩头的旧伤因强行开弓而隐隐作痛,内息也因那凝聚全力的一箭而愈发紊乱。他回到帅帐,挥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留下的细微勒痕。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蓝云翎被拳风掠过鬓角、几缕银发断裂的画面,以及他转身时,那冰封侧脸上难以捕捉的一丝……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