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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页）

任谁也清楚快门按下他们今生往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男孩还是想留下些什么，在他这段被折断，被刺痛的，无依无靠的生命里，留下为数不多的狂喜与轰鸣。

哪怕这一小段的白日烟花炸掉过后，只剩下永恒的沉寂。

男客人是一名情史经验丰富的茶商，走南闯北，眼光很是毒辣，他的笑容透着的心照不宣的意味，做着口型，‘小扎西喜欢那位外地富豪大小姐喔？不开口留下她吗？’

他窘坏了，连连摆手。

他怎么敢想？

她只是误入神山的一只香风茉莉雀，他这种无名角色留不住，也养不起的。

客人也只是逗他，“好，那站好了，我要拍了，腰板挺直，那可是你钟意的女孩……嗯，不错，男孩子要帅气一点！”

“对！咧嘴！——笑！”

男孩小心翼翼藏起那一丝情愫，抿着唇紧张直视镜头，风难得偏爱这个人类藏地男孩，让遥远阁楼那两根葡萄发带遥遥地，错位般掠过他的脸颊。

他呼出一口气，缓解局促，微微咧出两颗洁白的，憨憨的小狼齿。

羞涩。腼腆。欣喜。

真好，这个冬天你经过了我。

男孩双眼带泪，如同微微暗淡的琥珀石。

可惜，下一年春，无数个春，我们都不会再见了吧？

那天跟客人道谢后，他心跳砰砰跑回了家，把偷来的合影照片轻轻装进透明的密封袋里，用小刀刮着密封条，再把一颗颗多余的气泡都挤出去，那样的爱惜，郑重。

午后的阳光，尘埃，和雾气在他土墙里升腾，青稞味很浓，在这养育他的土地与房屋里，他开始觉得焦躁，难堪，有一种莫名剧烈的生长痛。

他把照片搂在怀里，在不安中睡着了，梦中好像也飘起两根绿幽幽的发带，他竟然不知廉耻咬住了，把她拖了回来！

潮热，浓腥，湿漉漉的。

那是少年的第一次午后遗精。

他蜷缩着脚趾，拱成了乌红的虾弓，久久不肯从被子里出来。

少年陷入了极大的羞愧与忏悔当中，但所有的情绪都在一下子有了宣泄口，这迫使他在最短时间内，丢掉羞耻，换了一件最得体的，洗得干净的黑珠藏袍，又向次仁家借了战力最猛的拉珍女王，朝着她汽车驶出的方向去追——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他要追上她，给她道歉，那天他太着急了，也太冲动了，他怕她想要毒死小狗！

他不是故意要咬伤她的手指！

他不想让她带着对他最坏的印象离开白雍。

他想对她说，“大小姐，请您不要讨厌我。”

他还想说，“杰斯杰有（我们下次再见）。”

在她降临之前，他从未想过要离开神山，这里的格桑花有着高原的苦香，沉厚又踏实，或许他应该扎种在这里，年纪到了，就找个当地的女孩安稳结婚，他的人生波澜不惊，但命运足够优厚。

直到十六岁那个夏天，他自学汉文，通用语背得滚瓜烂熟，他仍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能够在外界强者如林的世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