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望仁坐在榻边,缓缓抬起眼看向她的背影。
“似乎…已有数回了……每逢如此,头名总能落在我头上。”
“我总觉得,是潘大哥暗中助我……”
尹逸漫不经心,没等咽下,又夹了一筷东坡肉塞进嘴里,嚼巴两下,香得眯起了眼,一副沉醉模样。
潘望仁湿润的眸光闪了闪,哽在嗓子眼的浊气呼一下,散了。
他低下头,黑色线头捻在粗粝生茧的指腹上,抖擞着绕了几圈,“过几日,便是嘉儿忌日,你……你可想……”
她眼眸倏亮,立时回身看他,“当然想!我同您一道前去。”
潘望仁手上动作一顿,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尹逸眉眼一弯,您总算松口了。
两炷香后。
小院墙头倏地飞出一只乌鸦,肆无忌惮地破云入空。
尹逸把包袱挎在肩头,朝院里挥手,“您放心,我近日都在豫章,时不常便来看您。”
潘望仁笑着连连点头,“下回再来,定给你备上炖肘。”
潘望仁一路目送,待人回身走远,才不舍地回了院。
他没回屋,在院中站了许久,才像支撑不住似的,扶着腰缓缓在明堂石阶上盘腿坐下。
潘望仁静静凝着院中的柿子树,梢头的叶子快落光,稀稀拉拉挂着一两片残黄。
他日日扫,日日落,年年扫,年年落。
一阵风过,又飘零下一片。
潘望仁轻轻笑了笑。
幸好,今年的柿果硕大累累,甜得齁人。
一晌午过去,尹逸气消不少。
毕竟拿人手短,她也不是轻易撂挑子的人。
做小厮又如何,低秦衍一等又如何,她只管埋头做事还债便是,秦狗若是出言不逊,便只当他在放屁,她尽可充耳不闻。
尹逸在心底默念,秦衍是狗只会放屁,秦狗只会放屁,秦狗屁!
几遍之后,气血畅通,浑身舒畅。
转过一处拐角,秦府便没几步了。
尹逸昂首挺胸,故作轻松地哼起了小曲儿。
“走水了!救火!快救火!”
“城南走水!”
“快报潜火队!”
吵嚷声越来越大,街巷上,行人脚步停驻寻声而望,不时有人推开院门,探身张望。
尹逸微怔,顺着众人视线迟疑回望过去,白日不见火光,灰烟浓浓却已卷上天际。
尹逸眸光倏而一颤。
那个方向是…是那处柴院……
“轻鹤。”喧阗吵嚷声中,忽而混入一道极轻的唤声,虚弱,浅淡。
尹逸回眸。
见席誉一袭霜白,静立长街,隔着人潮无声望她。
他眼底泛着凉意,却似竭力压抑着某种情愫,静静望着她。
身后浓烟漫天,二人相视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