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鹤!”
尹逸一怔,回过神来,就见邢韫在她眼前摆手,边穿外袍,边在她身侧坐下:“想什么,这般出神?”
尹逸抽回思绪,摇摇头,偏头问他:“汝舟兄可要入明年春闱?”
邢韫轻笑:“今日休提明朝事,我中不中举都是两说,哪敢肖想天边事。”
尹逸不置可否。
邢韫素来稳扎稳打,纵是在老师眼中天资稍有不足,却也足以甩开旁人一大截。只或许是囿困学塾,长久落于人后,欠缺几分士气。
尹逸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从前,每逢大测小考,小弟都会趁夜浓时摸两把青角,尤其左侧这只角,比拜文昌帝君还灵验许多。汝舟兄不妨一试?”
青角哞了一声,眨动眼睛看向尹逸,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而后得了尹逸安抚意味地几下轻拍。
邢韫打趣:“轻鹤还信这些?”
尹逸郑重颔首,力图引得他的信任:“心诚则灵。凡…凡子嗣考学,家中必奉玄圣,更有甚者连…连摩尼祖师……还有三清真人,都一并祭拜。反正不会少块皮肉,汝舟兄试试又何妨?”
邢韫听她笨拙找补,抬眸望进她乌亮的眼眸,静静凝了片刻,忽地低头抿唇一笑:“好,便听你的。”
他起身在青角旁侧蹲下,抬手轻抚一角,虔诚阖眼:“青角青角,请佑我等学子得偿所愿,小比大比,一路青云。”
青角哞一声,看看邢韫,又看看尹逸,鼻息里长长哼哧一声,多少带出些无可奈何。
尹逸无视它的抱怨,眉眼弯了弯:“定会如愿。”
邢韫也笑,扶腰站起:“话已到这份上,非痛快畅饮不能尽兴,你且等着。”
尹逸含笑点头,目送邢韫匆匆离开,将要收回视线时,却见月洞门后,踏着月影缓缓走出一人,身姿颀长,眉眼冷峻,一步步走近,他脚下稳健,全然不见半点醉态。
尹逸眉头拧起,她便知道,咬人的狗突然不叫唤,那必要作妖。
“尹逸。”
秦衍在尹逸身侧站定,眉眼微垂,凛然下视。
尹逸抬眼,匆匆将他打量一通。月色辉映下,只瞧见他通身浓郁的苍青色。
转念一想,秦衍素爱华服美饰,每逢出行必佩玉熏香,收拾得比女娘都精致。待见了县主,说不定会被一眼相中圈入王府豢养。届时,便再不能寻她惹是生非。
想着想着,尹逸脑中忽地蹦出一个画面——四人抬着步辇,县主雍容华贵,斜斜歪坐其上,掌心还攥着一根细绳,绳子穿过柔纱帷幔,另一头就套在秦衍脖子上,他四脚着地,吐着舌头汪汪地吠。
“尹逸。”
头顶的声音沉了些。
“啊?啊。”
尹逸骤然回神,压下唇边窃喜,心虚地别过眼不看他,强装淡然:“何事劳动羡仲兄特意来寻?真是有失远迎。”
秦衍眉心稍紧,视线自尹逸面颊滑落,缓缓移到伏在她脚畔的青牛,在左侧牛角上停留半晌,负在身后的指节隐隐蜷了下。
片刻后,他目光再次移回尹逸面上,见她仍偏着头,肩头不由沉了沉。
尹逸皮相似乎极薄,一眼落去,几乎能看到脖颈下跳动的脉络,视线再抬高一些,秦衍看到,她左耳后侧落有一枚朱红小痣。
鲜红一点,落在冷白的肤色上,分外惹眼。
“明日事务要紧,莫要贪杯。”
他说完,垂下眼,提步走开,仿佛只是无意经过。
尹逸微微愣神,狗嘴吐象牙?此刻倒是有几分信他吃酒吃糊涂了。
不过,她酒量一向极好,整坛下肚都神魂如常,不似他,不胜蕉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