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庭院或是堂屋,陈设布置只重点突出两个字——贵气。
院中玉雕栏环绕一方碧水,嶙峋山石静侍其旁,周遭以卵石铺就五人小径,蜿蜒穿向堂屋。正堂十二扇紫檀隔心门嵌着螺钿花鸟,檐下悬着六角琉璃灯,流苏皆以金线编制。
整个庭院并无朱漆重彩,可入眼的每一处青砖素瓦都无不彰显着何为筑银二字。
一侧卧房,万两雪花银铸就的金银窟,里头的奢华便不用提了。
幽幽檀香在错金博山炉中袅袅氤氲。
时近正午,丝缕光束穿过窗扇投在墨玉石砖上,映射出温润光亮。
秦衍懒懒倚在窗前,一袭苍青锦袍在阳光映照下竟泛起细碎流光,似有价无市的鲛绫纱。
他眼皮半敛,神色冷然,视线落在床边脚踏上的一叠衣物上,不知凝了多久。
衣物主人极有自知之明,将换下的衣裳叠得一丝不苟,怕脏了床榻,连旁侧供下人守夜的小榻都未沾,只放在接近地面的脚踏上,无端教人看出几分拘束。
秦衍眸光微沉,暗暗平息着心头窜起的怒气。
百两银子于他而言无足轻重,可究竟是赏出去,还是被人设计诓出手,这二者之间的差别却是大的离谱。
“尹郎慢些慢些,郎君腿伤才好,怎能如此不顾忌。”
院中传过秦北焦急的关切,秦衍目光一动,缓缓落向窗外。
“放心,大夫已说了无碍,我眼下须去寻潘叔一趟,等不得。”潘叔赚的都是些散碎银子,若被塞进这些,她今夜更将不得安枕了。
尹逸思及此处,脚下步子又快了几分。
“啊?”秦北一头雾水,“您若是有急事,不若由我代为转告二郎君?”
尹逸摇头头,秦衍摆起主人架子心胸比针眼还小,现下枝节横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亲自来“求”他的好。
绕过假山,尹逸倏地察觉到一道视线锐利地打在身上,她一抬眸,木窗前,四四方方框出一道惬意之景。
秦衍倚靠在窗边,姿态慵懒闲适,阳光悠然洒落,莫名柔和了秦衍五官中的凌厉冷峻。
尹逸羽睫细微震颤一瞬,脚步缓缓顿住,竟破天荒地在秦衍脸上瞧出几分姿色。
然而,当秦衍抬起那双淬了寒星的眸子时,尹逸只想狠狠撤回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秦衍视线在尹逸腿弯停留片刻,眼底极快划过一丝冷意,他握着剑柄,另一头挑着尹逸残破不堪的旧衣,缓缓伸出窗牖。
他盯着尹逸。
嗡——
挥剑,扬落。
本就残破的衣裳被冷刃一划,无声无响地劈成两片,轻扬于空,又颓然垂落。
尹逸瞳仁重重一瑟,猛地跑上前,弯腰一股脑地拾进怀里。
“你发什么疯!”
“区区百两,也值你如此费心?”
一道怒斥,一道讥诮。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却突兀地毫不相容。
尹逸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狠狠瞪他一眼,抱起衣裳气冲冲转身就走。
秦衍最丑,秦衍豫章第一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