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娘摇摇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低头避开了林羡安的视线,两人分开的时间太久,润娘对林羡安的亲近很不适应。
润娘摸了摸火辣辣疼痛的脸,她脸上的巴掌印太明显,瞒不住,也不必多瞒。
她垂眸想了想,把事情前因后果说给林羡安听。
说的时候,润娘也在暗暗观察着林羡安的脸色。
果然,在润娘说起夫人的时候,林羡安原本还盛着温情的眸子慢慢变冷,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但他看向润娘的眼眸之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夫人心情不顺,我又做了粉色的衣裳……”润娘说完前因后果,自己也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是下意识的略过了自己挑事的事,静静的看着林羡安的反应。
林羡安没有接话,对于妻子和夫人如何,他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林羡安知道,哪怕他说了,润娘也绝不会听,不如省些口舌。
他不发一言,转身把刚买的药膏打开,小心的往润娘脸上涂。
期间,润娘一直看着他,等到脸色的药膏涂完,林羡安在伤处贴上一层白纱布,起身收拾药瓶,然后温声开口,“今日既然已经定了包厢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吃吧,你们想吃什……”
“相公,”润娘忽然开口打断了林羡安的话。
林羡安转头看她,“……娘子?”
润娘轻声但真心实意地说,“之前,是我一直惦记着夫人买了我就是救了我的命,可我如今不这么想了,我想赎身。”
林羡安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他揉了揉耳朵,“娘子,你说什么?”
润娘声音抬高,语气中满是坚定,“我说,我想赎身!”
林羡安这次确认自己听清楚了,但他还是打心眼儿里不太相信,他也不说叫人点菜的事情了,坐在润娘对面,“娘子,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怪林羡安怀疑,之前的很多年,润娘一直以夫人为她的天,一心一意,忠心耿耿的为夫人服务。
甚至府中别的奴仆都难免对自己的小家有些私心,润娘是没有的,她把夫人排在自己家前面。
林羡安当时娶润娘,想的是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加上确实对润娘的容色有好感,成亲后也是想要跟润娘好好过日子的。
但是在后续的日常生活中才发现润娘对夫人过于忠心这一点问题。
他原本想着自己与润娘认识不久,又是夫人的多年家仆,润娘看夫人比自己重也无可厚非。
但后来有了孩子,他发现润娘只以夫人为重,对两个孩子也不怎么好,儿女都被她养的面黄肌瘦,有时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无法按时吃。
林羡安对润娘心灰意冷,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婚事。
眼看着大儿子已经到了明晓事理的年纪,林羡安不放心妻子再照顾儿子,于是把大儿子接到身边,亲手带着,还能顺便给他启蒙。
只女儿还小,加上他还要上工,无法养两个孩子,这才把女儿放在家。
林羡安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娘子还能说出要赎身的话。
他垂头看看自己亲自带的长得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又看看又瘦又小,头上还受伤的小女儿,心中还是不相信。
他摸摸儿子的头,又轻柔的捋顺女儿发黄的细软刘海,又看了看润娘脸上的指痕,转移了话题,“不如今日我们点个排骨汤吧,好好给孩子补一补……”
润娘也随着林羡安的动作看见了儿女状态的巨大区别,她收紧抱着女儿的手,女儿小小的身子上还能摸到骨头,而儿子面容圆润,脸上还带着代表健康的红晕。
两个孩子的差别明晃晃的,之前润娘还只愧疚于女儿头上的伤,此时抱着女儿小小的身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都被咯的生疼。
润娘看清楚了林羡安的眼神,她想着,或许林羡安是怪她的,怪她没能照顾好孩子。
润娘抬头看向她相公,林羡安默默转头避开了她看过来的视线,只唤来小二点菜,果然点了排骨汤。
润娘就明白,林羡安是不相信她的话。
也是,以她之前的样子,确实不像是说出赎身的话的人,林羡安或许以为她被打了,一时气愤说出要赎身的话,过后又会变成之前的样子。
润娘想明白后没再说话,林羡安不知道她重生了,自然不懂她的变化,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她坚定了决心必不会动摇,今后林羡安会看见的她的坚定的。
一家四口人默默的吃完了这顿饭,席间只有稚子欢笑,润娘和林羡安之间的隔阂却是肉眼可见的。
林舒看看润娘又看看林羡安,心中暗暗着急。
她娘跟她爹明显有矛盾啊,两个人貌合神离啊!
她这辈子的小家不会马上就要破碎了吧?
这种沉默一直延续着,直到他们四口回家,听闻府上又有了新姨娘。
润娘她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出府的绣娘骆娘子,骆娘子看见润娘眼前一亮,神秘兮兮的把润娘拉到一边,与她八卦,“润娘,你听说了吗?府上有了新姨娘!”
骆娘子做势挺了挺肚子,冲着润娘挤眉弄眼,“那个……是肚子里怀了个进来的!”
润娘眉眼一松,绷不住想笑,结果扯动了脸上的伤,只好又重新绷了脸,“真的?什么时候进来的?”
骆娘子在彭府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府中有这种动静,事情一发生,她就跟着去看了热闹,这事还是知道的,“在下午呢,也是奇怪,好歹是个姨娘,怎么没有特意找个吉时就进来了?我跟你说,就抬了一个青顶小轿子进了府,还有人问呢,这是谁来呢?还是听王妈妈说,才知道是新抬进来的姨娘呢!”
润娘听的眉飞色舞,骆娘子说的也眉飞色舞,“我跟你说,我还特意去看了那位外室的样子呢,长得那叫一个温婉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