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抬头看向她娘,试图看清楚她娘的神情。
但她如今太矮了,屋内灯火也不很明亮,只能看见她娘的一点侧脸,润娘眼中无一丝笑意,神情紧绷而坚毅,还待着一丝疲惫与冷漠。。。。。。
赎身的事情很明显现在办不好,多说无益,润娘不在死契和赎身的事情上多谈,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了邵妈妈的儿子和孙子。
邵妈妈的相公是燕城的衙役,大儿子成年后也成了衙役,虽然只是小吏,但在普通百姓中算极好的差事了。
提起家人,邵妈妈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脸上都是笑容,“老的是没什么出息了,只指着地下这两个小的好好读书,哪怕考个秀才回来,也算是光宗耀祖啦。。。。。。”
平民百姓家中供养一个读书人尚且要举全家之力,更何况一口气供两个儿孙读书?
也就是邵妈妈家中没有闲人,家底厚实,才敢说这话。
一壶果子酒很快空了杯,邵妈妈的酒量不是很好,喝的醉醺醺的,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笑。
润娘把邵妈妈扶上炕,褪了鞋袜,盖好被子,邵妈妈拉着润娘的手念叨,离远了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润娘凑近认真听着,然后附和,“是,干娘您的孙子定有出息呢!到时候您就享孙子的福吧!”
邵妈妈听了笑的更是开怀。
润娘确认女儿吃饱了,收拾了桌子,带着女儿洗漱,又铺了一床被子,抱着女儿躺在邵妈妈旁边,哄女儿睡觉。
林舒躺在润娘身边,想要问娘亲想要如何赎身的事情,又觉得不该开口,躺着躺着她很快困意来袭进入了睡梦。
润娘却没睡着,她抱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身子轻拍,目光注视着外面浓重的夜色,虽然酒意上涌,但一时也没有睡意。
润娘是自幼被买入府中的丫头,早就不知道亲人在哪,出了府门,竟无一处可去的地方。
如今她走出了第一步,总算不是只能靠夫人过活,好歹出了府门也算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她心中盘算一边,没有缺漏,这才渐渐睡去。
第二日一早,林舒就被润娘拍醒。
外面天光未亮,邵妈妈和润娘都要赶回去上工,润娘给女儿穿好衣服洗漱,昨日剩下的菜热一热当做早饭,吃过后就跟着邵妈妈一路出门回家。
邵妈妈着急做早饭,先赶了回去。
润娘抱着女儿在后面慢慢的走,她没有邵妈妈那么着急,略微晚一点也可以。
夫人很快将因为表姑娘的事情心烦,看见她就会后悔当初放她外嫁管事,总会想点办法磋磨一下她。前几日的种种,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哪怕当初是夫人怕她年轻貌美勾走了彭老爷的心,有意把她嫁出去的……
但润娘知道,如今她的身契连着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中攥着,人家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忍。
可她再不是前世那个愚忠的丫头,那个因着夫人觉得她有错,自己心里也觉得自己有错,受什么委屈都不觉得委屈。
如今的她对孙氏再无感激和愚忠,心中只余只有怨恨。
她有时想起孙氏那张故作慈悲的脸,就想上去狠狠地扇她两巴掌,扇掉她伪善的面具。
可孙氏手中攥着的不止她一条命,还有她的儿女。
润娘知道怨恨无用,逞一时义气更没有用。
有用的事情她正在做着,她总会越来越好的,这样一想,心中那口不断翻涌的恶气也渐渐平息了。
润娘抱紧怀中女儿,在街上慢慢走,停着看看杂耍卖艺,在街边小铺买了个喷香的夹肉烧饼,在私塾门前停一会儿,听了听里面的郎朗读书声。
润娘眼睛一亮,颠了颠怀中女儿,“小舒,你想不想读书识字?”
林舒眼睛亮了,立刻点了点头。
若是真的古代四岁小女孩或许不懂读书意味着什么,穿越过来的林舒却是知道的。
润娘牵着女儿进了不远处一家书铺的门,“伙计,劳驾您帮忙找本幼儿识字时的书,不必太贵的。。。。。。”
幼儿识字的三千百是最为常见的书,但不同的版本价格不同,精装的自然贵,二手的自然便宜,伙计很快拿了几本不同价位的书来。
润娘选了一本二手的三字经,摸出荷包,付了十五文钱。
“回去娘教你读书。”润娘摸摸女儿细软的头发,“小舒,你知道吗?女子读书很重要,只有读书才能够明理,才能懂得别人对自己是不是真的好,也才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嗯嗯。”林舒乖巧点头,接过润娘递过来的书本抱好,又抬头看她娘,她心中疑惑更重。
这里就更奇怪了,润娘大字不识一个,又怎么会懂什么女子读书明理重要?
想起这几日的种种违和之处,林舒忽然灵机一动,难道她娘也是穿越的?
林舒抱着书歪了歪头,看着她娘说,“奇变偶不变?”
润娘没听懂女儿说什么,蹲下身问,“小舒说什么?是想吃什么吗?”
林舒不死心,再问,“howareyou?”
润娘过来抱起女儿,“这是从哪儿听到的奇怪话?什么鸡?什么油?”
林舒在她娘怀里扑腾了一下,不死心的挣扎,“手机wif空调电脑?”
润娘按住女儿,哄她,“手什么鸡?手撕鸡?小舒想吃鸡了?娘给你买老字号的王家烧鸡怎么样?”
“唉……”看来她娘不是被穿越了,林舒叹了口气,放弃了,搂住她娘脖子,答应吃烧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