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应该不会下雨了。”
“嗯,下午就放晴了。”
“晚上还是要好好吃药,我再给你准备甜点好吗?”
“好。”
安声捂了下脸:“炭盆可以撤了,有点热。”她飞快看了眼左时珩,又收回视线:“我忘了问,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他亦挪走视线:“卧床几日,身上不洁净,便去洗了个澡。”
“在我睡觉的时候吗?”
“……嗯。”左时珩拿起书本,苍白的脸氤上暖色,“炭盆的确可以撤了,是有些热。”
-
安声这次来的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但穆管家办事可靠高效,不出一日就按安声吩咐置备了许多东西,并为回程做起准备。
晚上左时珩饭与药都吃了一半,实在有些不太舒服,安声便没勉强,去问了胡太医,太医说少吃点无妨,只要不吐即可,且待晚上再看,若是饿了想吃,可以再用点宵夜,最重要的是休息,切不可继续操劳了。
安声都记下,并安排人准备着。
到了夜间,她用穆管家买来的香炉,点了根安神香,香气袅袅,渐渐弥漫,驱逐着清苦的药味。
左时珩靠在床头,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安声去桌上收拾了笔墨纸砚,全锁进箱子里,瞥了左时珩一眼。
“我问过胡太医了,他说皇帝让你好好养病,不要管工作,既然大老板都发话了,那我就替他坚决执行了。”
左时珩笑了声:“好。”
“书可以给你留一本,你在驿馆闲来解闷,但我们回去的时候,你不能在路上看。”
“好。”
安声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就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放了一点点蜂蜜,喝完可以睡觉了。”
左时珩笑笑,饮罢一口,果然微微甜。
是她独属的表达方式,她若说一点点,当真就是少之又少。
安声将叠起的被子挪到床尾,叠了几件衣服在枕下,将枕垫高了些,扶着他躺下。
“现下还早,如果一觉睡到天亮最好,要是半夜醒来,渴了饿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喊我,好吗?”
左时珩靠着枕上望着她,眼底尽是柔柔笑意:“嗯,好。”
“别答应的好听,到时候又怕我吵醒我什么的,自己在这儿硬抗,你要知道,我就是来照顾你的,我答应了岁岁和阿序,接你回家,他们要的是一个健健康康的爹爹,而不是病恹恹的左大人。”
安声说着,伸手将他凌乱的额发轻轻拨开,做完才一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速加快:“你好好睡,睡不着也闭眼休息会儿,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离开。
左时珩望着她背影,久久不舍收回目光,便又落在屏风上,隔着一扇屏风,那儿的烛光将她纤细窈窕的影子映在其上,仿佛画中神女。
安声在榻上也睡不着。
她辗转反侧,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
于是她从头开始捋了一遍,起于她辞职后的那场车祸,然后云水山,遇左时珩,再随他回家,至如今身在嘉城。
平心而论,她在左宅待的最长,因为没有手机网络,也不出门,岁月轻缓漫长,令她似乎对时间失去实感,这段日子,左时珩待她太好太好,她如今细想,脑子里竟一时都是他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未享受过如此炽烈的关心,何况在这个本就陌生而奇怪的世界。
她在左时珩身边时,会完全安心与放松,也因此,她越难隐藏自己对他的依赖。
她不是个怯于表达的人,但她对一切发生的真相尚不清楚,也从未放弃过回到现代的想法,这两点顾虑让她又无法向他坦承心意。
可左时珩实在极好,在习惯性享受他的好时,她愈发有回应的冲动,只每次都被强压了回去,这令她并不舒服。
无论如何,她是个情感充沛且细腻的人,不喜欢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这会让两人之间的边界感变得模糊。
至少她确信,活了二十四年,她还从未对谁如此心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