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一整天,纪有漪总算感觉开心点了。她精神一振,点开对话框,盯着时间跳到9点,立马拨出语音通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声线清泠:“喂?”
啊,真好听。
纪有漪左手托着脸,手肘抵在桌面上,右手握着手机紧紧贴住耳朵:“孟姐姐,嘿嘿,孟姐姐,晚上好呀。”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呀。”纪有漪奇怪,“我们不是约好的吗,今晚九点,我给你讲角色。”
纪有漪的说话节奏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咬字又娇又软。孟行姝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倒映霓虹的江景,略微出了神。
那边背景音嘈杂,孟行姝脑中闪过下午新收到的信息——
她一直在影视城四处应聘,昨天参演了一部短剧,今天又被资方升为了导演,不知道现在在赴的是什么酒局。
孟行姝问:“你在哪。”
“我在外面,刚吃完饭。”纪有漪看看四周,明白了,“你嫌太吵了对吗?这里确实不适合谈话,孟姐姐,你等我哦,等我回去……”
“你一个人?”孟行姝打断道。
“对呀。”
“待着别动,地址发我。”孟行姝向玄关走去,伸手取下衣帽架上的风衣。
“你来接我吗?不用呀,我又没醉。”
“……地址发我。”这回,语气冷硬了许多。
纪有漪撇撇嘴:“哦。”
宽宏大量的纪导会包容每一个凶巴巴的女主角。纪导动动手指,把定位发了过去。
“手机电量多少。”
“我看看啊……41,啊,现在是40。”
“应该够。你待在大厅,别乱走,等我过去,别搭理陌生人,拿好手机,开免提,保持通话,知道了吗?”
纪有漪从没被人这样叮嘱过,搞得她像小孩子似的,她心里不太舒服:“哦。”
要求真多。算了,她是宽宏大量的纪导,她尊重有想法的演员。
纪导双手捧着腮,手机平放在桌面上,一双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长看。
看着看着,字迹开始模糊了。
眼前一片昏黑,先前怎么也摸不到的胃突然重新出现了。
它在跳动,像心脏一般剧烈跳动。
它呻吟着,像是痛苦极了,把自己拧紧,再拧紧,直到拧成一个结,终于停了一瞬。
然后,“嘭”一下,猛烈爆开。
纪有漪捂住嘴,冲进了洗手间。
鲜红的血液从口中涌出,淌在瘦削的左手上,透过指缝渗落。
纪有漪疼得浑身没力气,还记得要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再去开水龙头。买手机要钱的,可不能弄坏。
冰冷的水柱冲下,纪有漪右手扶着台面,慢吞吞地清洗着左手。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发抖,眩晕感一阵阵来袭,直到快要撑不住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急促。
纪有漪缓缓抬头,看到镜子里多了个漆黑的人影。
黑黑的帽子,黑黑的口罩,黑黑的衣服。
应该是孟姐姐吧,除了她,哪会有人喜欢这种打扮。
纪有漪的脑子还在艰难转动,身后的人已经靠近。呼吸微沉,动作却极快,一手抽了纸巾,擦掉她嘴唇和下巴上的血迹,另一只手关了水龙头。
紧接着,纪有漪感觉自己双脚腾空了,她被孟行姝打横抱起。
趁着夜风而来的人身上还带着凉意,纪有漪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的胸腔有明显的起伏。
她,是跑着来找她的吗?……
纪有漪混混沌沌想着,便听抱着她的人声音发冷:“去医院。”
行,是个非常合理的提议,纪导批准了。
纪有漪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她头枕着孟行姝的肩,鼻子不自觉多吸了几下孟行姝衣服上的味道,才勉强舒服了点。
她本想就这么睡去,又忽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强打着精神,吃力地仰起头来。
“怎么了?”孟行姝抱着她往外走,神色很冷,头却顺从地低了下来,将耳朵靠在她唇边。
纪有漪无比努力地吐字:“帮……帮我把,凭证留好,可以报销……”
孟行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