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有个椰椰传媒,生意好多年都起不来,老板眼看古偶大热,决定组一部剧,把自家最漂亮的小爱豆送去当女主,多拍小爱豆的美貌,顺便宣传他家艺人的能歌善舞。
王八看绿豆,就这么对上眼了。两家一拍即合,各出250万,这才有了《人生若只如初见》这锅烂饺子。
李竹揽声音压得极低:“所以你千万别惹那两边的人,他们是投资方。要是生气了,会删你戏份的。”
对编剧来说,看着辛苦敲出来的字被人糟蹋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上午坐在片场看了一上午,纪有漪是唯一一个能完美饰演角色的,单人镜头和别人的完全两种质感——明明演的是个很糟糕的角色,看着却活灵活现,观感极好。
她原本不想生事,但实在不愿这唯一的一点慰藉也被掐死,只能硬着头皮来提醒纪有漪。
纪有漪倒无所谓:“没事,删吧。”
这锅饺子已经注定稀巴烂了。
早上第一场戏拍初遇。
第一条刚拍完,纪有漪就听男主说不行,他觉得这剧情不够帅,要换一个炸裂的出场方式。
女主那边也说不行,他们想让女主跳惊鸿舞亮相,充分展示外貌和身段优势,给观众留下绝世美人的第一印象。
接着就是停拍。一群人吵了一个多小时,最终由男主方胜出,初遇被改成了英雄救美。
男主不愧是吃芝麻糊长大的,嗓门洪亮表示:“到时候让我吊着威亚降落,要帅!帅炸天!”
后来纪有漪打听到,这部剧的拍摄时长只有20天,接到的命令却是拍出36集。
要知道,正常一部电视剧的拍摄周期在3到6个月,平均每集拍摄2到3天,制作再精良点,用时还得翻倍。
20天拍36集,就跟开学前夕补寒假作业似的,把字填上去就完了,别管对不对。
纪有漪只是个小演员,又是0片酬拍戏,她捞都不想捞一下。
她盖好盒饭打算离开,往外走了两步,一回头,李竹揽还是坐在原位,一动也没动,整个人愣愣的,看上去有点委屈。
纪有漪犹豫了一下,问:“你饭吃了吗?”
“没有。”李竹揽低下头,翻开剧本。
剧本非常厚,几乎每页上都密密麻麻写了字,而比字更显眼的,是一个个硕大的红叉。
打印的铅字,叉掉。
积累的灵感,叉掉。
一改,二改,三改……全部叉掉。
纪有漪抿了下嘴唇:“我去帮你拿一盒。”
“不用。”李竹揽摇头,“不想吃。”
她点的外卖还没到,那么难吃的盒饭,也就纪有漪吃得下去。
纪有漪心道:坏了,这姑娘连饭都吃不下了,心里是有多难受啊。
她走了回去,重新坐下:“其实呢,你可以试着不要有这么重的责任心。早就交稿了,临时被要求修改,写不出来他们也不能拿你怎么办。剧本出不来,拍摄暂停,租金哗哗地烧着,制片只会比你更急。只要你大胆拖,最后他们要么找别人帮你改了,要么就按照原剧本拍。”
李竹揽声音很低:“可这是我的第一部剧,我想把它拍好。”
纪有漪头大。
小编剧一看就刚入行,轴成这样。
剧组明显已经没救了,资方奇葩、导演摆烂,演员木的木、傻的傻,她剧本就算写得再好,也拍不出来啊!
李竹揽并没有要对话的意思,她面色暗淡,只是默不作声地翻着剧本。
她还记得自己落笔写下第一个字时的兴奋和收笔时的圆满,但随之而来的,是反反复复的修改。
整个剧本大改过三十多遍,早已面目全非。
在一次次催促和责骂中,她的重点开始转向“快改、快改,不能拖剧组后腿”,而渐渐忘记了自己写这个故事的初心。
曹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李竹揽已经不知道了。现在的主角,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眼眶里的热泪就快涌出,肩膀上却忽然有重量压下,打断了李竹揽的思绪。
她偏过头,看到纪有漪扬起手臂,勾住了自己的肩。
三月中旬,寒潮尚在盘旋,片场有些冷。纪有漪坐在阴影里,身上仍是拍戏时的装扮。
但她笑容烂漫,仿佛真的是剧本里那个远赴京城的小青梅,带来了江南所有的明媚春光:“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行吧,我跟你一起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