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湿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傻姑娘,路还很长,慢慢走。”
。
开拍第一天就这么折腾,导致剧组进度被压缩到极致。
纪有漪粗略翻了下最新安排,剧组起码要连续熬六个大夜赶工。
不过这一切和纪有漪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她的戏份也被删减到了极致,她的下一场戏在一周后,拍完即杀青。
太棒了。
纪有漪卸完妆,换好衣服,又去制片老师那儿领了份盒饭,用塑料袋裹紧了放进包里,打算当做明天的早饭,然后拎起包,去赴方若寒的约。
方若寒打扮得比上次见面还要正式,先前的高马尾换成了更严肃的丸子头。
纪有漪看到她就扑了过去,来了个熊抱:“宝贝,你是来开世界政府峰会的吗?”
“什么呀。”方若寒被她逗笑,“拍戏还顺利吗?”
“那可不要太顺。”纪有漪说得真情实感,“上午和导演热烈讨论分镜,中午靠在编剧肩上共读剧本,下午趁机公主抱了女主,你是不知道,我们女主香香软软超可爱的。”
方若寒哈哈大笑:“你到底是去拍戏的,还是去撩妹的。”
纪有漪歪着脑袋跟她贫:“就不能都是嘛?”
两个姑娘胳膊挽着胳膊,一路说说笑笑地逛着街,最后挑了一家烧烤店坐下。
方若寒开车,喝不了酒,d市物价便宜,两人一百块钱点了满桌的串,配着可乐撸了个痛快。
可乐饱串足后,两人在烧烤店就地告别,纪有漪从热闹的夜市慢腾腾走回冷清的民宿。
夜晚比白天更冷,倒不是纪有漪不想走快,实在是她胃疼。
小小纪的胃好像比她自己的要脆弱一点。不就是前几天洗了胃,这两天没规律进食,刚才又吃了顿烧烤吗,怎么会疼成这个样子?
纪有漪回到民宿时已经满头大汗了。她翻出方若寒给她买的胃药,就水吞了,又裹着那件已经沦为毛毯的羊绒大衣小睡了片刻,才总算好受了些。
夜还很长,纪有漪洗完澡,躺在床上筛选了一些可以接的组迅,又和李竹揽通话聊剧本聊到凌晨四点,才渐渐睡去。
六点,纪有漪掐了闹钟,准时起床,十秒钟吃完早饭,用冷水抹了把脸就出门了。
她今天要去拍那部名叫《狠戾暴君掌心宠》的短剧。
说是拍摄,更多是抱着学习的心态,她很好奇微成本影视项目是如何运作的,想看看自己以后能不能也这么拍。
拍摄场地只有两个,一个是日租的古代建筑,用来拍室内剧情,另一个是免费的大街,用来拍室外剧情。
整个剧组只有十余个工作人员,前一天面试她的是选角导演,在化妆酒店盯完主演上妆就匆匆离去了。
等纪有漪到了片场才明白,原来她不光担任选角导演,同时还是剧组的道具师和灯光师,得提前来片场做准备。
候场时间漫长,没轮到的演员坐在屋内的塑料凳子上玩着手机,纪有漪却裹着厚外套,饶有兴致地跑到室外看拍摄。
遗憾的是,纪有漪参悟一小时也没能悟出精髓。
短剧导演,说难听点是个人都能当。
画面没有镜头语言,暗示就用特写,一个人说台词就近景,两个人有交互就中景;演员没有发挥空间,所有情绪输出都单一且直白,动作神态夸张且公式化,剧情节奏更是快到惊人。
终于,在看到男主抱着摄影机痛苦咆哮“女人!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时,纪有漪别开发痛的眼,问一旁的统筹:“现在大家,比较喜欢看这种东西吗?”
统筹在打着瞌睡玩手机,听到这问话,瞬间来了精神:“对啊,就这种,老火了。”
他举了个例子,“你知道去年电影总票房多少吗?”
“多少?”
“四百亿,其中九十亿还是孟行姝那部《江行记》贡献的,剩余市场也就三百个出头。”
统筹又问,“那你知道去年咱们短剧市场规模多少吗?”
纪有漪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经济,她根据统筹的语气猜测:“三百亿?”
按电影票房来算,这已经是个相当大的数字了。
统筹嗤笑,摇摇头,对纪有漪比出五根手指:“猜不到吧,是五百亿!电影已经完蛋了,这年头,谁还看电影,未来是属于咱们短剧的!”
“这样啊,谢谢。”纪有漪没再多说什么,她礼貌地弯了弯唇,重新站直身子,继续看起了拍摄。
短剧和长剧拍着不同的风格,却熬着相同的大夜。
纪有漪收工时已经临近七点了。她换完衣服出来,正琢磨着,是回《人生》剧组蹭早饭,还是在路边随便买个馒头,就见包里的手机在震个不停。
李竹揽给她打了三个未接来电。
纪有漪接起,电话那头,是李竹揽慌乱的声音:“小纪!你起床了吗?完了全完了,炸组了炸组了!!”
炸组就是剧组核心成员罢工跑路的意思。
纪有漪没听清,问:“什么炸组了,谁炸组?”
“全炸了!”李竹揽要崩溃了,“甲方跑了,男主跑了,导演制片摄影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