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望向山下。那里,明黄色的龙旗在风中招展,旗下那个穿着明光铠的身影,正指挥若定,从容不迫。
他的好皇兄,萧景琰。
从小到大,这个人就压在他头上。嫡长子,太子,储君——凭什么?就因为他娘是皇后?可皇后早就死了,外戚也垮了,他萧景琰除了一个嫡长子的名分,还有什么?
可就是这该死的名分,让他坐了二十年太子之位,如今又成了皇帝。
而自己呢?母妃是贵妃,舅舅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论才干、论魄力,哪点不如他萧景琰?可就因为晚生了两年,就因为是庶出,就只能跪在他脚下,口称“陛下”,山呼万岁?
不甘心。
他死也不甘心。
“孙先生。”代王忽然平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你说,我这位皇兄,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孙先生一愣:“这……臣不知。”
“是重情。”代王笑了,笑容狰狞,“尤其是对那个阉人,林夙。”
他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疾书:“去,把这份东西抄写百份,用箭射到山下朝廷军中去。记住,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看到。”
孙先生接过一看,脸色骤变:“王爷,这……这内容……”
“照做。”代王的眼神冰冷,“就算我输了,也要在他心里埋一根刺。一根永远拔不出来、一想就疼的刺。”
孙先生颤抖着手,躬身退下。
半个时辰后,数百支绑着书信的箭矢从山顶射下,如雨点般落入朝廷军营。
起初士兵们还以为是战书,捡起来一看,却都愣住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尔等效忠之君,宠信阉宦林夙,此人为罪臣林谦之后。当年林谦通敌叛国,铁证如山,先帝诛其九族。今其子隐姓埋名入宫,蛊惑君上,意图颠覆大胤,为父报仇。尔等为虎作伥,他日必遭反噬!”
落款是:知情人。
这封信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林夙的身世,在朝中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当年林谦一案震动朝野,满门抄斩,只逃了一个幼子,据说被没入宫中为奴。但这些年林夙得势,无人敢提此事,年轻一代的官员士兵更是不知。
如今这封信,不仅重提旧案,更直指林夙入宫是别有用心——为父报仇,颠覆大胤。
“胡说八道!”一名将领当场撕了信,“林公公这些年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劳?陛下亲征,他在京城稳定大局,这等忠臣,岂是叛臣之后?”
但也有人沉默。
“林谦……我好像听我爹提过。”一个年轻校尉低声说,“说是通敌卖国,害死了边关三万将士。”
“可那是他爹的事,跟林公公有什么关系?”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窃窃私语在军中蔓延。
景琰很快得到了消息。当亲卫将那封信呈上时,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军中现在什么反应?”
亲卫犹豫了一下:“大部分将士不信,但……也有些议论。”
景琰闭上眼。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林夙的身世,是他们之间从未明言的秘密。当年他查过卷宗,林谦一案疑点重重,很可能是冤案。但先帝已定案,他作为儿子、作为新君,若要翻案,牵扯太大。所以他一直压着,想等时机成熟。
可如今,代王将这秘密捅了出来,还加上了最恶毒的揣测——林夙是为复仇而来。
“陛下,”赵怀安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军中有流言,说林公公他……”
“朕知道。”景琰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冷静,“传令下去,再有议论此事者,以扰乱军心论处,斩!”
“是!”赵怀安领命,却又迟疑,“可是陛下,堵不如疏。将士们心中既有疑虑,不如……”
“不如什么?”景琰看向他,“不如朕现在下旨,为林谦翻案?还是朕写一道诏书,说林夙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怀安,有些事,不是一道旨意就能解决的。人心里的刺,只能靠时间来拔。”
“那林公公那边……”
“他比朕更清楚会面对什么。”景琰的声音低了下去,“从他决定站在朕身边的那天起,就准备好了承受这一切。”
帐外传来脚步声,秦岳求见。
老将军进来时,面色肃然,手中也拿着一封同样的信:“陛下,此信内容恶毒,但已在军中传开。末将建议,即刻总攻,一举拿下主峰,擒杀代王。只要仗打赢了,这些谣言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