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夜曾问过师父病因,李清欢总是眼神一黯,沉默地摇摇头。
早几年,韩夜还时常遇见师娘醒着的时候。
那时她总是靠在床头,对他轻轻招手,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会用微凉的手抚摸他的头,声音柔软得像是春天里的溪水,流进他的心里,问他修行可累,衣衫可暖,眼神里流淌着近乎宠溺的光。
韩夜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在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有时会悄悄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或许那未曾谋面的母亲的样子,就是这般温柔的模样吧。
唯一让人感觉有些别扭的是,韩夜偶尔在旁边瞧着两人,心里都忍不住嘀咕师娘这样的人物,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师傅呢?
师娘自然是极好的。人长得漂亮,性子又温和似水,修为在宗门里排得上名号,还是宗主的掌上明珠。无论怎么看,都是云端上的人。
可自家师傅……咳,单论样貌,说平平无奇都有些抬举他了,站在师娘身边,活脱脱就是一幅“癞蛤蟆吃了天鹅肉”的鲜活写照。
当然,这念头他也只是在心里转转。
韩夜可以摸着良心承认师傅除了身材和那张脸不怎么出色外,别处倒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仅自身修为高深,为人正直善良,宗门里上下下也都敬他稳重可靠。
如此看来,两人其实也算得上是良配。
不过如今眼看师娘的脸色越苍白,望着她静卧的模样,韩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有些闷,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李清欢自从进了寝居就一直在床边驻足,目光落在妻子的脸上,那份惯常的粗砺神色此刻化作了深潭般的温柔与哀伤。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久,久到韩夜几乎要以为师父忘了来意。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转过头,脸上已是一片沉肃。
“我从古塔外带出的那册秘籍,名为《阴阳同调》。”李清欢的声音压得低沉,低垂着眼帘漠无表情,“名字听着玄妙,说穿了……其内容与那专事采补的邪道‘星轨阁’的路数相似,乃是一门双修之法。”
“双修功法?”韩夜愣住了,脑中一时嗡嗡作响。
星轨阁这个门派他自然听过,世间三大淫宗之一,专劫女子作为炉鼎,恶名昭著,为正道所不齿。
同时他也瞬间明白了师父的言下之意,下意识地朝床榻瞥去一眼,又猛地收回目光,喉头有些干“师父,您该不会是想让我和师娘……”后半句噎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见。
李清欢的面色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沉了。
“你想得不错。”他并无迂回,“我确实希望你能与你师娘……行此双修之法。但这《阴阳同调》更为霸道,乃是直接夺取对方修为化为己用。被汲取的一方,最终会功力尽失。”
顿了顿,李清欢才继续开口,“你师娘是先天五境中的‘天璇境’,即便你只能汲取其中二三成修为,应付此次大比,也绰绰有余了。”
这番话李清欢说得平静,韩夜却听得心惊肉跳。
徒弟和师娘……这种事岂止是有违伦常,简直是逆乱人伦!
他几乎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这种事……不太好吧,就不说别的,师娘她怎么可能……”
“这件事,其实我已经和你师娘商量过了。”李清欢打断他,声音有些干涩,“她也……同意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陆雪薇沉睡的脸上,侧影流露出深切的疲惫,“你师娘的身子越来越差……应该是撑不过这半年了。她让我告诉你,我们膝下无子,这些年来,一直将你视若己出。她总觉得未曾为你做过什么,而一直心有遗憾,如今这般……若能助你一程,她心中反而能得些慰藉。”
“何况,”他转过头,试图让语气显得更冷静些,“这功法对于我们先天境早已无用。它只在修为低微者身上效果方显。你如今尚在后天四境,连修行门槛都未完全迈过,正是合用之时。”
“这或许也算是,冥冥中的天意。”说完,李清欢脸色露出一丝古怪,像是在嘲笑什么。
韩夜死死咬着牙,内心如沸水翻腾。
师娘往日温柔的笑靥、病榻上日渐憔悴的容颜、师父眼中深藏的绝望与期盼,种种画面交织冲撞。
伦理的枷锁与情感的撕扯让他几乎窒息。
挣扎了许久,他终于抬起头,迎上李清欢的目光,声音因紧绷而微微颤“就算您和师娘都这么想……弟子……弟子也实在是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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