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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决意(第1页)

听到陆余那句“不用在意祈月,你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屋内四人的表情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汤明阳抚须不语,目光深沉。

李清欢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谢如意微微蹙眉,欲言又止。

李缘则是担忧地望了望丈夫,又看了看那位静立的白衣女子。

小小的病榻前,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窗外遥远的鸟鸣。

那位被视为“变数”或“依仗”的祈月,便站在这片凝滞暗流的正中心,面容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然而,这份寂静只维持了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祈月忽然抬眸,清冷的视线扫过床榻上的陆余,又淡淡掠过神情各异的四人,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打破了僵局。

“陆宗主,”她开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临行前,宫主曾有明言,命我不得插手、亦不得过问青云宗任何内部事务。”

她的话在此微微一顿,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既然你们要商议的是宗门内务,那么我在此便不合适了。

“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辞。”

说罢,她也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甚至都没有等待陆余的回应,便径直转身。

月白色的裙裾随着她利落的动作划开一道清冷的弧线,脚步平稳,毫不犹豫地向着门口走去。

陆余枯瘦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与慌乱。

怎么回事?

林渊在信中不是明明写着,让祈月过来“看看”,并暗示她会在必要时出手维持局面吗?

怎么此刻祈月亲口所言,竟与信中大相径庭?难道林渊在信中是一套,对弟子交代的又是另一套?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看着那抹毫无留恋、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清绝背影,陆余只觉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的无力感,猛地攫住了他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等到那轻微的关门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确认祈月已离去,陆余心中最后一丝借外力稳住局面的微弱期盼,也随着那身影的消失而彻底沉入谷底。

他闭上了眼,枯槁的面容在日耀的光辉下更显灰败,仿佛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李清欢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宗主,见他双目紧闭,眉宇间只有深重的疲惫,却并无更多示意,这才将目光转向屋内资历最深的汤明阳长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再也压抑不住,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他黝黑的面孔因激动的血气上涌而显得愈深沉,那道横亘鼻梁的旧疤在紧绷的皮肤下微微扭曲,眼中跳动着压抑了十年的怒火。

“汤长老!我天机殿二百四十七条性命,难道就这么白白算了?你要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他的声音不高,却因极力克制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汤明阳须皆白,面容清癯,此刻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似乎沉沉睡去的陆余,又转向激愤的李清欢,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却又不得不现实的凝重。

“清欢,你的心情,老夫岂能不知?同为一宗,眼见门下精锐尽殁,老夫亦是痛心疾。只是……眼下宗主病体沉重,宗门大比在即,正是为了怜飞能平稳接位的关键时刻。值此风口浪尖,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难以预料的动荡,授人以柄。我们……当以宗门大局为重,以稳定为先啊。”

他顿了顿,迎着李清欢愈锐利的目光,继续说道“至于当年葬魂谷之事,天机殿众弟子不幸罹难,确是我青云宗莫大损失,至今思之,犹觉扼腕。你怀疑真霄殿齐浩殿主与此有关……然而,此事归根结底,缺乏确凿实证。你所言种种,虽合情合理,令人愤慨,但终究……尚属推测猜想。宗门之内,若仅凭猜想便兴师问罪,恐难以服众,亦非正道所为。”

“猜想?!”李清欢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猛地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积年的苦楚与讥诮,“汤长老,若换作旁人,我或许还会思量其中是否有误会隐情。可若是他齐浩……”

他向前逼近半步,身形虽不算高大,却因那滔天的怒意与悲愤而显得极具压迫感,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我说的,从来都不是猜想,而是他齐浩骨子里流着的、肮脏算计的血!”

“当年葬魂谷中,他真霄殿众人不慎陷入‘噬魂沼’,那是触之即沉、灵力难施的绝地,再加上贼众所袭,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可他是如何做的?”

李清欢的眼睛因回忆而充血,“他不向当时距离更近、平日也与他交好的摇光、开阳两殿求救,偏偏舍近求远,派人火急传讯给我天机殿!”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寒意。

“齐浩此人,满心满眼,尽是算计与利益!他何曾真正将宗门大局放在心头?这青云宗在他眼里,不过是替他齐家攫取资源、壮大声势的工具罢了!是,我李清欢向来不喜他这个人,可那时……可我那时,尚且顾念着那点可怜的同门之谊,更不忍心让殿中那些不明就里、满腔热血的弟子寒心!”

“我让薇儿……我让雪薇领着殿中所有精锐弟子,前去救援!”说到这里,李清欢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化作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结果呢?!他真霄殿最终只折损了区区数人,可我天机殿二百四十七名弟子……无一生还!雪薇她……为救同门,沾染谷中绝毒,一个堂堂先天第三境‘天璇境’的高手,被那毒折磨了整整十年!生不如死,如今……如今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他猛地抬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齐浩,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猜想?他齐浩当年,可曾将我天机殿弟子当作同门?可曾顾及半分宗门情谊?!事后来我殿前,假惺惺下跪赔罪,口口声声皆是意外,懊悔不已……汤长老,你告诉我,他这副作态,是真心悔过,还是觉得我李清欢是个傻子,会就此揭过,忍下这血海深仇?!”

屋内,只剩下李清欢粗重的喘息声,和汤明阳长久的沉默。

床榻上的陆余,依旧闭着眼,唯有那藏在锦被下的、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屋内气氛因李清欢的激烈控诉而紧绷欲裂时,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者,落清殿殿主谢如意,适时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分量。

“汤长老,清欢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谢如意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暂且不论葬魂谷旧案真相究竟如何,单说齐浩此人这些年来的行止——他可曾真正将我青云宗的利益置于心头?世间谁人不知,他常借我青云宗九殿之一真霄殿的威名,行那为齐家谋取私利之事!虽每每都能‘恰好’撇清干系,但桩桩件件背后,哪次没有他齐家的影子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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