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氏见沈铎已经察觉到了,只得将事情的始末说了。
沈铎听完后,大掌拍在桌上,厉喝道:“胡闹!”
小宋氏向来惧怕这个凛若冰霜的丈夫,此刻见他动怒,登时大气都不敢出了。
从厅堂里出来后,沈春楹就带着侍女走了。
沈怀章同纪舒意道:“舒意,你先回去,我去二郎院子一趟。”
原本沈怀霁的院子就在积霜院隔壁,可自从纪舒意嫁过来之后,小宋氏就将沈怀霁挪去了府里的东南角。
纪舒意应过后,带着琼玉往积霜院走。
今夜是个朦胧月,府中除了廊下有灯笼的地方亮堂些,其他各处都是影影绰绰的。
琼玉提着灯笼,与宋宝琅沿着甬道往前走。周遭鸟鸣啁啁,微凉的夜风中氤氲着杏花的香气。
蓦的,琼玉脚下一顿,悄声提醒:“娘子,廊柱后有人,好像是二郎君。”
纪舒意眼睫飞快扑闪了一下,但却竭力克制住看转头的动作,只身体僵硬的往前走。
琼玉也不再多言。
从她们所在的位置到穿过垂花门,不过二十步的距离。
这二十步里,琼玉清楚的感觉到,廊柱后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纪舒意身上,从没移开过片刻。
可直到她们走出垂花门,那人既没从廊柱后出来,也没出声叫住她们。
纪舒意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天上的月亮终于从云层里挣脱出来了,它将皎洁的清辉撒向人间,但却照不亮沈怀霁晦暗痛楚的双眸。
在军中这两年里,沈怀霁无时无刻不在想纪舒意。
可如今纪舒意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去见她。
两刻钟后,沈怀霁失魂落魄回到他的新院子时,就见院门口站着一道白色的人影。
那人身形孱弱清瘦,但面容却很温和。
沈怀霁走过去,神色冷淡问:“这么晚了,兄长过来有事?”
“我还以为,二郎不会再认我这个兄长了。”沈怀章温润笑着,眉眼里是一如既往的纵容。
沈怀章比沈怀霁年长三岁,他们二人虽是同父异母,但关系很好。沈怀章自小就性子沉稳,而沈怀霁却跳脱顽劣,小时候沈怀霁闯祸被罚时,都是沈怀章帮忙在沈铎面前求情。
沈怀霁避开沈怀章的视线,正要开口时,沈怀章突然弯腰咳了起来。
沈怀章如今已是弱不胜衣,撕心裂肺咳嗽时,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我去叫大夫。”沈怀霁当即道。
只是他人还没走开,就被沈怀章按住胳膊,沈怀章虚弱道:“不碍事,只是在风口上站得久了而已,二郎能请我进去喝盏热茶么?”
眼下沈怀章这个模样,沈怀霁拒绝不了。
进到院中后,沈怀霁去吩咐下人上茶。沈怀霁坐在圈椅里低咳时,想到了先前沈怀霁扶他时,他在沈怀霁身上嗅到了一股浅淡的杏花香气。
整个侯府里,只有通往积霜院的路上有一株老杏树。
很快,沈怀霁就去而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