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后面的话,却因他接连不断的咳嗽而终止了。
谎话开了头之后,后面就好编多了,松隐跪在地上,继续道:“去岁我们郎君病重时,我怕我们郎君会就此憾然离世的同时,也出于报复二郎君的缘故,便私下买通了那个道人,让他用死劫之说哄骗少夫人给我们郎君冲喜。”
如今这件事已尘埃落定,沈铎本就不想再深究此事,此刻听松隐说的这般“合情合理”后,沈铎当即拍板道:“松隐指使外人欺瞒主上确实该死,但念在事出有因的份儿上,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再革三个月的月钱。”
这个惩罚别说是纪舒意了,就连小宋氏都接受不了。
“侯爷!这个贱奴如此忘恩负义设计主人,怎么能只简单打二十大板,再革三个月的月钱就了事呢!”小宋氏捂着帕子涕泣涟涟,她看向松隐的目光,简直恨不得生吞了松隐。
若非这个贱奴买通那道人诓骗她,她如何会做下此等后悔莫及的错事。
松隐被小宋氏的目光看的直哆嗦,但他知道,沈铎向来偏疼他们郎君,而且沈铎最讨厌别人忤逆他的意思,遂忙不迭磕头谢恩。
而沈铎的反应也如松隐预料的那般,他听见小宋氏忤逆他,当即就斥道:“此事是松隐策划的不错,可若非你自己蠢笨贸然相信了那道人的胡言乱语,事情如何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非但不反省自己,反倒还嚷嚷着要严惩松隐,你是觉得此事光彩,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下的蠢事吗?”
在晚辈面前,沈铎一贯爱端起长辈的架子,即便有事,也鲜少落小宋氏的面子,今日是第一次。
小宋氏向来惧怕沈铎,往日一见沈铎动怒了,她便会嗫喏的闭嘴了。可今日,不知是出于对拆散亲生儿子姻缘愧疚的缘故,还是因沈铎这番处置太过轻飘飘了,小宋氏实在无法接受。
“侯爷……”
“此事母亲固然有错,可她也不过是被人利用挑唆而已,侯爷为何要本末倒置?”纪舒意打断小宋氏的话,目光紧紧盯着沈铎,不肯退让半分。
在这件事上,小宋氏确实有错,但罪魁祸首是松隐。
若非松隐买通那道人胡言乱语,她本不会有此横祸。沈铎现在却想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纪舒意如何能接受?
沈铎眼底戾气再现,沈怀章却先一步跪了下去:“父亲,此事是孩儿的错,都怪孩儿御下不严,才会闹得家宅不宁,请父亲连孩儿一并责罚吧。”
沈怀章说完,便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夏衣轻薄,他弯腰咳嗽时,瘦骨嶙峋的脊背在轻薄的夏衣中隆起,看的沈铎这个父亲心疼无比的同时,对纪舒意这个不安分的儿媳的不满更深了,
“大郎,此事非你之过,快起来。”说话间,沈铎亲自去扶沈怀章。
沈怀章却非但不起,还再次向沈铎道歉。
沈铎眼底有杀意一闪而过,但在这个病弱的长子面前却很快又掩了下去。沈铎没再看不依不饶的纪舒意,而是冷声吩咐:“来人,将松隐拖下去,杖则二十大板,然后再交由少夫人处置。”
纪舒意听到这话后,这才没再说什么。
虽然松隐承认此事是他所为,且原因动机也说清楚了,但她却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如今沈铎既然松口将松隐交给她来处置,那她就能查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很快,院外就响起板子打在身上的沉闷响声。一开始,松隐还在哀嚎求饶,但慢慢的,他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纪舒意预感不妙,正想出去查看时,小厮匆匆进来禀:“侯爷,松隐不堪受刑,死了。”
纪舒意闻言,猛地扭头看向沈铎。
二十大板不至于要人性命,是沈铎要松隐死!
沈铎一脸漠然:“一个背主的奴才而已,死了就死了,让人用草席一裹,直接扔去乱葬岗。”
那小厮领命后退下了。
沈铎先是同沈怀章道:“起来。”
沈怀章见沈铎脸色很难看,顿时不敢再多言,只得颤巍巍的站起来了。
沈铎又转头看向纪舒意,面上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之色,他问:“你现在满意了?”
纪舒意整个人怔愣住了。
什么叫她现在满意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沈铎又道:“现在松隐已死,此事就此了结,若你日后再敢因此兴风作浪,我沈家定不容你。”
纪舒意听到这话先是惊愕,惊愕过后她慢慢笑了。
好一句他们沈家定不容他,若非松隐设计,他如何会被迫嫁给沈怀章?
如今她不过想为自己讨个公道罢了,可她的讨公道在沈怀章口中却成了兴风作浪。
这沈家表面上看着花团锦簇,可内里却是烂透了。
这样的地方,她多待一天她都觉得恶心。
纪舒意不再同沈铎争执,而是转头看向沈怀章:“我不需要沈家容我,请郎君给我一封放妻书。”
她是被迫嫁给沈怀章,只要给沈怀章给她一封放妻书,她立刻就走,绝不在沈家再多待片刻。
沈怀章没想到纪舒意会突然提和离,他惊诧万分的同时,又神色急促同纪舒意道:“舒意,别说气话。”
“我没说气话,既然沈家容不下我,我走便是。”纪舒意神色平静的近乎漠然。
沈怀章还想再说什么,沈铎却先一步忿然作色开口:“纪氏,你当我沈家的门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每次沈铎一动怒,沈家全家上下都噤若寒蝉,但纪舒意却不怕他。
“若有得选,我当初绝不会进你沈家门。”纪舒意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