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氏面上却毫无畏惧之色,只神色嘲讽道:“刘妈妈,你让开,让他打。反正现在侯府已经颜面扫地,侯爷应当也不介意再传出他殴打妻子的消息了。”
沈铎先前不过是被气糊涂了,此刻被刘妈妈这么一说,他这才冷静了些许。
沈铎将手放下来之后,又同小宋氏道:“当初那事是大郎做得不对,回头我让他向你赔罪便是,你何苦要揪着不放?”
“揪着不放的是侯爷而不是我。虽然他是我抚养长大的,但我终究不是他的生母。且自我嫁进侯府后,侯爷便一直鲜少在家,都是我独自抚养照顾三个孩子的。如今侯爷既然在家,那大郎那边侯爷多照顾些,也算是弥补一下您常年不在家对大郎的亏欠。”
见小宋氏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沈铎怒而甩袖离开。
刘妈妈看着满室狼藉,有些头疼道:“夫人,您又何必……”
“我做得再好,他们父子俩仍只认大姐姐,,我又何必再巴巴的贴上去呢!”说完,小宋氏不给刘妈妈再劝的机会,径自道,“让人将这些收拾好,重新再摆朝食来。”
刘妈妈见小宋氏一副不想再多言的模样,只得识趣的闭嘴了。
立秋过后,天气便逐渐开始转凉。沈怀章虽然熬过了那一晚的凶险,但他的身子却仍旧没好起来,一直断断续续的病着。
自从京兆尹判了他和纪舒意和离后,第二日琼玉和云绯便带着人来了积霜院将纪舒意所有的东西全都搬走了。
当初纪舒意嫁进来时并没有添置多少东西,可她的东西搬走后,沈怀章却骤然觉得积霜院空了不少。
沈怀章如今身体很是孱弱,下床走两步就开始喘息艰难。他从前就没有朋友,如今名声臭了之后,更不会有人登门来探望他了。
而自从他陷害纪家的事情东窗事发后,他这积霜院除了沈铎之外,就再无人肯踏足。
沈怀霁一直住在外面,平日从不回府,甚至连合家团聚的中秋都没回来。
往年中秋时,小宋氏总会操办一场中秋夜宴,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月团赏月,但今年小宋氏却称病并未安排,中秋夜当晚只有沈铎来积霜院看他。
但后来沈怀章无意从小厮口中得知,中秋那日府里虽然没开宴,但小宋氏却带着沈春楹出府去与沈怀霁团聚了。
自从那事之后,虽然他院中的待遇仍旧一如既往,但从前一直对他嘘寒问暖,对他起居坐卧的小宋氏再未踏足过他院中一步。
而沈怀章自觉也无颜再去见小宋氏。
沈铎后来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沈怀章明白,他心中定然还是怪他的,怪他将好好的一家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沈怀章每日不是昏昏欲睡,就是坐在窗畔,裹着厚厚的毯子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他其实很清楚,除了沈铎之外,不会再有人来看他了,可他仍固执的望着。
而纪家的现状与积霜院的完全迥然不同。
纪舒意和纪文昌都在努力的生活着。纪文昌将自己的月俸并宫中赏赐的银钱交给纪舒意打理,纪舒意思虑许久,决定用那些钱开了一个胭脂铺子。
她自小就熟读古籍,而古籍上有很多美容养颜的方子。
纪舒意按照那些方子做了许多胭脂水售卖,她的铺面并不大,位置也不算太好,但胜在东西好用,是以来光顾的女客很多。
中间也有人眼红纪舒意铺子生意好来闹过事。但那人闹完事的当晚就消失了,兼之巡街时趾高气昂的金吾卫,每次见到纪舒意时,总会客客气气的唤她一声纪娘子,其他同行再蠢也能看出来,纪舒意是金吾卫罩着的人,自此之后他们就再无人敢来寻纪舒意的麻烦了。
纪舒意每日在家中陪纪文昌用过朝食后来铺子里开门做生意,宵禁前再关上铺子归家。
她的生活过得规律而又平和,沈怀霁许久都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了,但纪舒意知道,他一直都在。
她每次宵禁前归家时,沈怀霁若当值,他便派他的小厮在暗中护送着她。他若不当值,他便远远的跟着她,一直将她送回家之后才离开。
纪舒意很想同沈怀霁说,让他不必这个样子。
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往后余生,她只想好好孝敬她父亲,替她父亲养老送终,让他别把时间和精力再浪费在她身上,不值得。
但每次她要说这话时,沈怀霁总会捂住耳朵不肯听。
后来纪舒意就决定狠下心来不理肯沈怀霁,无论沈怀霁做什么,她都当没看见。
她想着沈怀霁那人最是没有耐心,见自己拒绝的这般彻底,他定然就放弃了。
但显然纪舒意低估了沈怀霁。
从夏末到秋日,再到冬日,沈怀霁除了不上值之外,其他时候基本都待在她身边。
偶尔他会以买胭脂之名光明正大去她的铺子里,回头再将从她这里买的胭脂送给她。其他大多数时候,沈怀霁都是像个影子一般,隐匿在暗色里,不远不近的坠在她身后。
临近年关这天夜里,纪舒意关上铺子门之后,意外的发现沈怀霁今夜没来。
那时纪舒意只当沈怀霁是放弃了,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很快,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被纪舒意的理智驱散。她已经没有什么能许给沈怀霁的了,沈怀霁迷途知返也是件好事。
走了一段路之后,纪舒意才意识到下雪了,但她懒得再回铺子里拿伞,便径自迎着风雪往回走。
行至曲水桥畔时,纪舒意骤然听见前面有人在嚷嚷着什么,她下意识抬眸,就看见桥上有一对相拥在一起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