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也看了你的……影评。”席至凝语塞了一瞬,“你有时候讲话还挺……辛辣的。”
两人相顾无言。几秒钟后双双笑得耸肩。
“别这样……以后都别这样了。搞得有多见不得人似的。”席至凝捂着脸,“我不行了,承认欣赏别人和看不惯别人哪个更难啊?”
“都很难。”
那笑迟迟没有从邝衍的脸上退去,他想起任赛琳常说的,“男人无用的好胜心。”他对席至凝说,“你很适合做自媒体。”
他的认可真心实意。不是恭维,也不含半点暧昧的歧义。“你要是说你做这一行,我就不意外了。”他相信了。对席至凝的说辞没有丝毫质疑,“个人风格强烈,呈现方式是平面的也足够有冲击力。”他问席至凝,“你会继续做下去吗?”
“明年毕业的话……”席至凝的态度是一贯的圆滑,散漫,游移不定,“看情况吧。”转而问邝衍,“你会留在这边工作?”
“这边文化产业发达,配套设施也更齐全,工作上没有太大变动,我应该会留下来。”邝衍说,“当然也会参考家里人的建议,未来要在哪里定居……”
“还有社交圈,另一半的意愿……”
邝衍没响。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会儿。后半夜起风了,单层的衣物已是不敌寒意,席至凝看了眼手机,差几分钟三点,刚想跟邝衍说“去睡吧”,邝衍的声音从薄暗中传来,很轻,但是每个字都听得分明,平和而笃定。
“我想了一下,把这件事说出来,或许在某些时候,能解答你心里的一些困惑。我有哪些行为不太妥当,或者冒犯到你了,你今天能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我很庆幸。”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也不想每次聊到这个话题就躲过去,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也不在意……是我个人,最近因为这个事情,稍微有点困扰。我想告诉你,”邝衍说,“我……喜欢一个同性。”
席至凝呆坐在那里。
“我是不久前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不太能把控自己的一些——举止,比如今天白天,抱你的时候,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也希望以后你能多提醒我。”
“我……”
席至凝做梦也没想过,邝衍会在这种情境下直接和他坦白。“我没有……不,我完全不介意……”几次组织好的语言都被打散,只余下一种慌乱的恳切,“我是说,你喜欢男生这件事本身……很好。这是你的自由,没人有资格指控你,别想太多,好吗,你怎么选都是对的。”
“……好。”
邝衍站起来,拉开了阳台通往寝室的门。“谢谢。”
快说啊。席至凝的喉咙像是被风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快趁现在告诉他。
“回来睡吧,你也困了,”邝衍扶着门,在屋里叫他,“明天上午还有课。”
“……哦。”
席至凝呼出一口白气,回到室内,正好凌晨三点。他和衣躺下,在钟表走针声中盯着天花板,叫另一张床上的邝衍,“邝衍。”
“嗯?”
“没事。”
他说,“我只是发现,我好像没这么叫过你。”
多练习几次,告白的时候就熟练了。
择日和撞日(上)
跟人倾诉过后,封闭的内心仿佛开启了一个释放的闸口,堵不如疏,说出来反而轻松多了。
冷处理的这段时间,邝衍独自想了很多。当最初的热情回落,再顽固的执念也会松动,归根究底是因为“没得到”。
越得不到就越想要,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性。也许他只是不甘心,短暂地受了多巴胺蛊惑,将这份喜欢一层层剖开,剥离了臆想的美化和生理性冲动,其中又有几分是真爱?
而在看似严密的逻辑之外,他也会想起吃寿喜锅那天,金以纯和他独处时说的那些话:“他……和平时一样,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有点低落……我不是想为他开脱!”金以纯连连摆手,“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他想成很坏的人。”
“我明白。”他说。
“我不能对你透露太多……但我们一起工作了几个月,大家都见识过他的为人。他从不玩弄别人的感情,也没有对其他客人做过同样的事……”金以纯艰难地斟酌着字句,“他有他的顾虑,时机不成熟,或者没准备好……你愿不愿意再见他一面?”
“你问我吗?”
邝衍倏然一笑,话锋突转,“你们关系不错?”又说,“作为他的朋友,你很讲义气。”金以纯急得快要出汗了。
“你不来见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你啊……”
邝衍后知后觉地一愣。
对啊。他也没告诉过那个人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来自哪里,两个人的喜欢都落不到实处,顾念着规则,体面,抑或是谁脸上那层壳,当他以为自己是被动的那个,对方又何尝不是被困在原地,只能在俱乐部里等着他,他若是不去,就无处可寻?
坦诚的人永远被偏爱。
所以,他要再试一试吗?
“要。”
席至凝似乎下定了决心,“下下周五,我要在他生日那天跟他坦白,跟他道歉,随便他怎么处置我,我都尊重他的决定。”
“让你滚远点,一辈子都别再招惹他呢?”酒吧老板说。
“能不能通融一下?”席至凝捂着脸假哭,“老公……”
“丢死人了。”老板翻出眼白,“我说丢死人了。”全店最勤快最有眼色的“小丑”立马起身:“我去丢。死人在哪?”两个男的各吃老板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