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诺问:“你是从哪儿来?”
周嘉渝说:“公司。”
赵诺:“这么晚还在公司。”
“季度结束都有点忙。你今天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
“嗐,也没啥事,”赵诺剁了剁脚,驱赶追逐她的蚊子。她明明是想找周嘉渝吐槽的,但是当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她似乎觉得那点小事没什么好讲的,便说道,“每天都会有烦心事,不是正常的嘛。”
“也是……”周嘉渝并不急于追问,两人立在路灯下,头顶的飞蛾投下纷乱的影子。周嘉渝说:“我想去前面的小卖部买瓶水,不知道那家小卖部还开着没。”
赵诺道:“你说一楼那家吗?还开着的。我同你一起去吧。”
他们说的小卖部是一层临街的店铺。电磁所的家属楼有一面临街,本来是住宅,但一层很多住户直接将临街的窗改成了门,变成了商店。他们这一栋的一层有一个副食店,是电磁所退休的康爷爷开的,从周嘉渝上高中起就有了,周嘉渝在那里买过米,赵诺在那里买过酱油。后来周嘉渝搬走了,赵诺搬走了又搬了回来,那个副食店还一直都在。
两人沿着马路绕弯过去。迎面走来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一男一女,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赵诺对女生面熟——她们住在同一个单元,女孩父母在附近做生意,租了六楼的房子,就在赵诺楼上;男生家不住家属院,但应该也住的不远,赵诺好几次碰见他们上下学一起。赵诺判断,这俩高中生十有八九在恋爱。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眼就能识破。
赵诺看着这两人从身边走过,周嘉渝也看见这俩人,再一回头,发现赵诺一脸慈祥的姨母笑,于是问道:“怎么了?”
赵诺念念不舍地回头:“年轻真好。”
“怎么个好法?”
“青春阳光,充满活力,有不知所畏的勇敢,还有,”赵诺羡慕地道,“满脸胶原蛋白,即便是天天熬夜到十二点,也不会担心脸垮长皱纹,永远都很漂亮。”
“哈哈哈,”周嘉渝大笑起来,“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我为何又不能说这样的话。”
“我认识的赵诺一向自信而勇敢,有自己稳定的内核,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少有羡慕别人的时候。”
“那我认识的赵诺也是会变的,她慢慢成长了,反而会有担心和害怕。”
赵诺说这话的时候就走在周嘉渝十公分的旁边。她的头发披着,泛着青黑的光泽,眼睛瞧着前方,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阴影,讲话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夏日轻轻吹过的晚风。
周嘉渝说:“十八岁的你漂亮,是十八岁的漂亮;三十岁的你漂亮,是你漂亮。”
赵诺张口就答:“我不是30是31,而且马上就——”她忽然停住,纠正周嘉渝年纪的错误戛然而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嘉渝片刻,脸上绽放出狡黠的笑,“你刚说什么?”
周嘉渝说:“你不是听见了?”
“周嘉渝——”赵诺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笑得有点坏,“唉哟,我从来没发现你原来还挺会的。”
“什么挺会?”
“挺会——”赵诺想说“挺会撩”,但又觉得好像这样的对话不应该出现在她和周嘉渝之间,于是换了个中性词,“挺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