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庆幸的是,他和赵诺不在一所大学、不在一个城市。物理距离的阻隔会慢慢消退异性的好感。他还喜欢赵诺吗?应该是的,但这份喜欢可能只是朋友的喜欢。他和赵诺依旧可以做很好的朋友,他欣赏她率真的性情、直爽的风格,欣赏她的认真和勇敢,欣赏她的纯真和阳光。他们的三观在平行地同步成长,所以还是会有很多事情可聊。如果她快乐,他作为朋友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周嘉渝在大学也是活跃分子,接触了更多的人和事,他逐渐意识到他大概会被这样的一类人吸引——性格大大咧咧但真诚,偶尔漫不经心但认真,没有太多花花肠子,相处起来简单又有趣。事实上无论男女,在与他关系亲密的朋友里,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具备一个或几个这样的特征。赵诺不例外,他的前女友们也毫无例外。只是遗憾前女友们都没有与他走到最后。
总是差一点。
差哪一点?
赵诺也问过周嘉渝这个问题。当她知道周嘉渝和第一任女朋与分手时,她八卦的心蠢蠢欲动,欲言又止地问原因。周嘉渝只说“差一点”。她不知道,在她之前郭超也问过周嘉渝同样的问题,周嘉渝默了半天,说的是实话:鲜活。
鲜活?鲜活是个什么意思?
周嘉渝拒绝往下深究。
可惜郭超语文不够好,不知道“鲜活”对应的词是“封存”。
对于赵诺的人生,周嘉渝少了先来后到的偏爱;对于周嘉渝的人生,赵诺却占了先来后到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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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冬季的雪总是来得很早,那年的雪很大,10月25日的雪很白,就像新娘的婚纱。
赵诺领证的朋友圈他是看到的,他有权利不点赞。结婚请柬他也收到了,他答应过一定会回去的。这个时候,他忽然明白自己对赵诺还有挂念,这份挂念里带着深深的遗憾。那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几乎是最接近于挑明的话语了。他问出这句话时答案已经不重要。他回来参加婚礼,与其说是见证两位好友的幸福,不如说是见证他一段青春的美好归宿。尘埃落定,他从未得到,也不会失去。遗憾和祝福他悉数奉上,失落和释然亦同时存在。
火锅的对面,赵诺画着淡淡的妆。她的回答得体而巧妙。她或许知道,她或许不知道,但已经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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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渝停好车,收到李莉的信息:我今天去看了ikf的场地,赵诺接待的我。
他此时正从地库出来,左手拎着赵诺买的灯具。
他回:满意吗?
李莉:你是说人还是地?
周嘉渝:……
李莉:哈哈哈。场地的事赵诺给我做了专业又周到的讲解,我挺满意的。我真的好多年没有见到赵诺了,不过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毕竟我见你收藏的那张照片也很多年。哈哈哈,她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周嘉渝换了只手拎灯。
李莉:她什么时候搬过来?
周嘉渝:这周或者下周。
李莉:哈哈,好的。
周嘉渝:你想说什么?
李莉:哥,你加油!
电梯已经到了12楼,周嘉渝收了手机,走出去。开了门,室内空荡荡的,头顶是一盏黄色的最基础款的灯泡,和这精装修的楼板格格不入。墙边有一个简易的地柜,上面立着一台索尼电视机;靠边放着两大麻袋的东西,尚未打开。周嘉渝在屋子里转了圈,发现卧室多了一张床、厨房多了一个冰箱。这应该就是赵诺目前在这个房间的全部家当了。
他下楼取了一把剪刀和两把椅子,回来在客厅开拆了快递。
一个大约五十见方的木制灯罩,相对宽敞的客厅有点小,但好歹比那个灯泡好多了。他阅读了说明书,安装并不难,又下楼拿了一套工具上来,踩着椅子就将灯具安装好了。
他试了试开关,这个灯有三档,第一档是较暗的暖光,第二档是亮一点的暖光,第三档是最明亮的白光。他将灯光的调试拍了个小视频,发给了赵诺。
没过多久,赵诺回了一句:我过来?
此时已是十点零二分,灯已经装好,周嘉渝回:?
那边又没音了。
周嘉渝将工具收拾好下楼。12楼的客厅看上去太空荡了,他把这俩椅子留在12楼,只提了工具箱回去。将工具箱归位,洗了手,他拾起随意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正好,赵诺回了他一条。
赵诺:我过来一趟吧?
信息刚出现,随即被撤回。
周嘉渝瞧着手机上的系统文字“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给赵诺打了过去。
赵诺的微信电话音乐是告五人的《给你一瓶魔法药水》,等到副歌都要唱完了,那边才姗姗来迟地接起电话。
赵诺的声音听上去不大不小:“——喂……”
周嘉渝开门见山:“你怎么了?”
“什么?”
“你要过来?”
“我……我看看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啥的……”
周嘉渝再次看了下餐桌前的时钟。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你怎么了?”他又问。
“……没什么啊。”赵诺的声音有点奇怪。
“和你爸妈吵架了?”周嘉渝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不对。太晚了,灯也装好了,还有什么忙好帮的。赵诺最擅长的就是若无其事地装。她要是没事肯定直接说了,要是吞吞吐吐那肯定是有事。周嘉渝时常觉得赵诺的话像蒙着一层薄薄鼓膜,你要是轻轻敲是没用的,你得找把刀来直接划破。只要划破,里面有什么立刻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