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土花盆碎裂的声响惊动了秋千上的苏悦,她循声望去,正好对上程深慌乱的眼神。
“呀!”苏悦从秋千上跳下来,十二岁的她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却丝毫掩饰不住眉眼间那与生俱来的骄矜贵气,“我的花。”
程深顿时慌了神,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局促地绞着衣角,身上洗得白的衣服更衬得他狼狈。
程父匆匆赶来,见到满地狼藉,急忙说道:“大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们赔。”
女孩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少年,他眉眼清朗,气质卓然,仿佛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程深抬头看去,才现那人之前就在那,只不过自己没看到罢了。
傅容瑾径直朝他们走来,目光落在程深身上,那眸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让程深心中不禁一紧。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傅容瑾的目光。
“傅少爷,对不起。”程父来过几次苏家,见过傅容瑾,自然认得他,此刻更是忙不迭地弯腰道歉。
傅容瑾点头,蹲下来,小心翼翼捡起断裂的多肉,语气平静:“没事,不过是一个花盆而已,你们忙吧。”
说完,转身朝女孩说道,“悦悦,明天我带你去买新花盆好不好?”
苏悦笑盈盈应道:“好呀。”
程父拉着程深匆匆离开。
程深回头望去,看着女孩踮脚凑到傅容瑾耳边说悄悄话,傅容瑾脸色宠溺,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回应着什么。
程深心里泛起一丝羡慕,又看了女孩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家的程深,把自己关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
他从床底摸出一个破旧的铁盒,打开盒盖,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硬币,那是他平日里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
仔细地数了数,心中暗自盘算着,也不知这三十多块钱能不能买到一个漂亮的花盆。
第二天,他把附近所有的花店都逛了一遍,才知道那个一模一样的花盆,也是要几百块钱。程深站在花店门口,心头沮丧。
转眼间,却看到傅容瑾牵着苏悦的手,进了一家手工陶瓷店。
他犹豫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最终还是悄悄地跟了过去。
玻璃橱窗折射着阳光,陶泥转盘缓缓转动,苏悦歪着头,沾满陶泥的手指在空中比划,鼻尖还蹭上了泥点。
傅容瑾垂眸轻笑,手覆上她的手背,两人交叠的手带动转盘,陶泥在指尖逐渐成型。
一个清冷矜贵却满眼柔情,一个活泼娇俏被捧在手心。躲在街角的程深,怀中抱着铁盒,默默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傅容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着程深刚才站立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低头问身旁的苏悦:“一会要不要在底部刻上我们的名字?”
苏悦眼睛一亮,兴奋地点头:“好啊,这样就更特别了!”
傅容瑾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在陶泥上刻下两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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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的十二岁生日宴,宛如一场盛大的梦幻之约,办得极为隆重,邀请了不少商界名流和大腕。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得如同白昼,苏悦穿着定制的白纱裙,裙摆缀满的珍珠随着步伐轻晃,像是把星河披在了身上。
旋转楼梯上,她扶着雕花栏杆缓缓而下,傅容瑾早已候在台阶旁,伸手接住她最后一级台阶踉跄的脚步。
“小心。”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苏悦仰头时,正对上他领口别着的玫瑰花胸针。
和她间的装饰一模一样。
宾客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不断亮起,却不及傅容瑾望着她时眼底流转的星光。
傅容瑾这一次,终于站在了她身边,送上了一个带钻石头冠的拇指美人鱼雕像,精美又奢华。
他终于补足了那一份遗憾。
而暗处,程深攥着藏在口袋里的蓝色盒子,悄悄把它放进宾客堆满礼物的角落里,转身离开。
自那以后,程家每次给苏家送食材,程深都会跟着来,隔着车窗,望着苏家花园里嬉笑的身影。
傅容瑾正将一颗剥好的荔枝喂进苏悦嘴里,少女笑得歪倒在藤编吊椅上,珍珠绳随着动作轻晃,扫过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们身侧的冰桶里,进口车厘子堆成小山,而程深早餐省下的三块钱,还紧紧攥在掌心。
回程时,他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直到眼角酸涩消退,才低头打开作业本。
在“理想”那一栏,他擦掉原本写的“科学家”,用力写下:“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字迹划破纸张,墨迹晕染成模糊的黑点,像极了他永远无法靠近的那束光。
而裴溯依旧会前来找苏悦。
有时候不是一个人来,身后还跟着小尾巴——赵暖宜。
傅容瑾终归是不待见他们,每一次他们一来,他就会不动声色地挡在苏悦身前,把那两个碍人眼的小孩哄骗走,坚决不让苏悦陪他们玩。
苏正看到这一幕,微微皱眉,问傅容瑾,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们。
傅容瑾淡淡说道:“裴振安和赵宏两个私下有些不安分,我不想让悦悦和他们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