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黎念还真想起一件事。
“之前Morina送过来的一副油画我挺喜欢,不知道那位画家是不是你们画廊的合作艺术家。”
女经理嗅到商机,问道:“您说的是哪一位?”
“庄希盈。”
挂在新家入户走廊的那幅印象派城景黎念是越看越有感觉,只可惜这位庄画家流通在市场的作品并不多。
而坐在对面的女经理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当下僵住了笑容,她喝了口香槟,很快恢复表情。
“庄画家和我们签的是独家经纪代理,但毕竟是新人嘛,流通的作品数量有限,黎总要是对油画感兴趣,我这边还有几幅不可多得的佳品,可以为您做详细介绍。”
黎念倒没那么执着,和女经理碰杯后欣然应下:“好。”
连着参加了两日艺术展,黎念的收获颇丰,她找了个黎蔓也有闲的时间,姐妹俩一起在白加道的家里做了顿像模像样的晚餐。
黎振中这段日子都在英国,家里只有黎蔓和小外甥女采晴。
采晴见到黎念便一直黏着她,一口一个“Auntie”围着转,每天都是到点被保姆抱去睡觉了才肯消停。
“你这女儿不简单,我问她长大后想干什么,她说她要揸飞机。”
黎蔓轻勾唇角,给黎念递了杯温好的牛奶。
“她一天一个远大志向,要揸宇宙飞船我都不意外。”
露台正对着维港夜景,繁华喧嚣一览无余,黎念盯着那些五光十色的游船,突然问:“你给采晴改姓了?”
“嗯。”
“叶家那边没有闹翻天?”
黎蔓不甚在意:“我生的女儿我说了算,他们有意见又能怎样。”
黎念认同地点点头。
“说得没错,黎家的女仔当然要姓黎。”
那位姓叶的前姐夫也是个“人才”,出轨电影女星,把婚外情闹得轰轰烈烈,被狗仔偷拍的照片多到一整个娱乐版面都排不下。
黎蔓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做过回应,报道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叶家那位被要求净身出户,双方争夺孩子抚养权的进度了。
这场耗心耗力的离婚官司纠缠了两年才尘埃落定,而外人不知道的是,黎蔓对这样的结局其实早有预料。
“那件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哪件?”黎蔓盯着自家妹妹,哂道,“出轨?”
黎念扯出一个干笑,她是真的好奇,但也是第一次问黎蔓这个问题,也许是晚餐喝的那点酒让她这张嘴变快了不少。
“你知道说谎的人最怕什么吗?”黎蔓问。
“什么?”
“最怕自己演得不够逼真。”
提起往事,黎蔓早已没有一丝波澜。
“心气那么高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事事都对我百依百顺,除非做贼心虚。”
一个谎言用另一个谎言遮盖,最后织出一张漏洞百出的大网,狼狈走到尽头,骗到连自己都信了。
“别说我了,也说说你,这次回香港程隽怎么没有陪着你?”
“工作太忙了。”黎念狠压着快浮上来的心虚,“他们那个行业,不是在画图就是在跑现场。”
“让他注意身体,劳逸结合。”
黎蔓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她拍拍黎念的肩:“我去接个电话。”
“好。”
露台只剩黎念一个人,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锁屏的页面盯久了,越看越像黑洞。
程隽那头依然没有动静,而她似乎在给自己做一场无计时的耐心测试。
黎念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应该转移一下注意力。
IG账号许久没有登录,能刷的新鲜事不少,除了给林佩珊的自恋照点赞,黎念还顺手浏览起NTT艺术展的官方动态。
在一列系统推送的相关用户里,她居然发现了那位庄画家的私人账号。
搞艺术的人总有着区别于普通人的想法和洞察力,从那些大胆跳脱的内容来看,这确实是个不受拘束的自由灵魂。
然而黎念做梦都不会想到,她点进庄希盈主页的这个小小举动将会掀起一场噩梦般的蝴蝶效应。
她似乎看见了一样自己无比熟悉,但却不该出现在这个账号里的东西。
黎念头皮发麻,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也带着僵硬的犹豫。
过了半晌她才点开那组照片。
身着长裙的女人拖着下巴,侧卧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别在她衣襟的那朵胸针花给了单独特写,花朵在阳光的浸润下呈现出灵动娇俏的姿态,无论是造型还是材质,都和黎念送给程隽的那朵一模一样。
孤品正绢的料子,充作花心的南洋金珠还是后来才嵌上的,订婚宴当晚用来点缀程隽的西装,绝无半点认错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