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然坐正身子,有些哭笑不得:“为什么?”
黎念转头,将脸偏向副驾车窗那一侧。
“为什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向主驾,“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钱?”
前言不答后语的一句话,看来还是相当不清醒。
引擎启动,大灯照亮了停车场的一隅,车子拐进主路之后一头扎进深夜。
空气被缓缓流淌的轻音乐包裹着,飘渺中,黎念的思绪不知发散到了哪里,她又开始嘀咕,话说得断断续续。
“就是很讨厌啊……爸爸让你走,你就真的走了……”
说者无心,而听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有些回忆是钝刀子,自己多划几下都不会受影响,只有刀子在别人手上的时候,冷不防刺过来的那一下最能造成痛感。
半晌后宋祈然才开口,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自嘲:“嗯,是该讨厌。”
平凡的夜,重归沉默的车厢,回程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17章Chapter17被你折腾得够呛……
宿醉的威力够强,但黎念的生物钟也不容小觑。
即使头痛欲裂,到了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定时定点醒了,挣扎着摸到手机,距离设定的闹铃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半分钟。
手机有满格电量,可黎念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插的充电线,床头柜上还多了只来历不明的楠木匣子,里头那只精美的冰花束口盏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大脑暂时捡不回记忆,黎念打开未读消息,第一条就是何安琪发来的,她在询问晨会需不需要推迟。
黎念直接回了个电话,除晨会照常开始以外,她还新添了几项会议内容。
来到餐厅时只见项秀姝一个人,黎念绕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故作不经意地左顾右盼,并未发现某人的身影。
待她在餐椅上坐定,家政也端着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走了过来。
黎念还想要杯咖啡醒醒神,却被项秀姝拦住了:“喝什么咖啡,先喝粥。”
清蒸山药,蜂蜜红枣,南瓜小米粥,全是清淡养胃的东西,看来她昨晚喝到烂醉的“壮举”是天下皆知了。
项秀姝把盛满粥的瓷碗推过来,问道:“你什么朋友过生日过得这么疯?玩到凌晨就算了,还喝得不省人事。”
黎念愣了下,昨晚的记忆像被打了马赛克,不过对于接她回家的那个人她还有点印象。
“过生日”想必是宋祈然找的借口,她干脆顺水推舟:“一高兴就昏头了,您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那会儿我都夜醒两次了,你没到家,我怎么睡得着?”项秀姝忍住在黎念脑袋瓜上敲两下的冲动,语气有些忿忿。
“那您这睡眠质量可不行啊。”黎念心虚地岔开话题,“今晚炖点安神汤。”
“该喝安神汤的人不是我。”
项秀姝把剥好的山药放在黎念的碟子里,擦了擦手,接着道:“不记得了?”
黎念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昨晚祈然可被你折腾得够呛,好不容易把你送回房间吧,你赖着不让人家走,他留下来和阿常一起照顾你,你又净朝他说些难听话。”
项秀姝“啧”了一声。
黎念已经是当场要石化的表情,单说这一段她几乎想不起细节。
“……您没唬我?”
“不堪回首。”
“……”
项秀姝看了眼壁钟,感慨道:“也就他有耐心陪你耗,昨晚都没怎么睡,早上六点多就出发去机场了,下午还得在京市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黎念埋头喝粥,听完这些半天才生硬地憋出几个字:“我没让他管我。”
“嘴硬没人救。”
项秀姝无奈摇头,她似乎料到黎念会说这样的话,但也只是点到为止。
一顿早餐吃得慢慢悠悠,黎念掐着点出门,走到车库时看见侧门通道围了两三个正在搬货的师傅。
他们陆陆续续从车里卸下大批新鲜花材,包装虽然严实,不过黎念还是根据花苞形状认出了品种。
清一色全是芍药。
这是芍药花的季节,同时也提醒着黎念,母亲的忌日快到了。
叶思婕生前最爱芍药,她走之后,项秀姝每逢女儿忌日都会准备这些,然后不厌其烦地养护,修枝,醒花,再挑出最鲜艳最饱满的送到墓前。
黎念从恍惚中回神,没在原地停留太久,上了车子吩咐司机可以出发。
今日的早高峰还算赏脸,进公司前黎念补了一回妆,又猛滴了几滴眼药水,把宿醉的那点疲惫感全压了下去,模样精神得就连何安琪都忍不住一直偷瞄。
晨会即将开始,几位部门主管已经在会议室里候着了,黎念却还在办公室坐着。
她冷不丁问:“昨晚是你通知的吗?”
何安琪的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过来,立刻否认:“不是我,是宋先生主动来的电话,您不想接就把手机给了我,他说要接您回家,我这才给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