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好。”黎念态度坚决,“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
“妈妈已经不在了。”她鼻尖一酸,“我不想去一个没有你……没有你和阿婆的地方。”
“怎么会,颐州有那么多直飞伦敦的航班,等你到了那边,我和阿婆可以随时过来看你。”
黎念狐疑抬眸,宋祈然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但她没有放下戒心:“别给我画饼。”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念想了想,提出一个要求:“那你先回家。”
她仍坚信黎振中是在气头上做的决定。
“等爸爸消了气你就回来,不许再像这次一样玩失踪。”
她攒着眉头,眸光倔犟,可是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两人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不进不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低头。
最后是宋祈然败下阵来,他说好。
……
车子在高速路上疾驰,灵敏的导航软件立刻发出超速警告,黎念不服气地松掉油门,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越抓越紧。
骗子,她在心底咒骂,这世上没有比宋祈然更可恶的骗子。
她当年就是太单纯才会信了他的鬼话,什么回家,什么来英国看她,到头来一个承诺都没有兑现。
时至今日,黎念都十分不愿回想初到英国的那段时光。
刚经历了母亲离世,她就被只身丢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来不及愈合的悲痛和无人可诉的孤独每天都在折磨着她,昏沉灰暗的日子里,她只能将宋祈然视作唯一可以抓紧的浮木。
起初他还会接听黎念的电话,回复她的消息,可慢慢的,他的回应不再及时,到最后连这点微光都掐灭了,宛如人间蒸发,彻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黎念恨过也怨过,但更不敢直视内心深处的依赖与思念。
整整九年,她和宋祈然相处了九年,也分开了九年。
回颐州的决定曾让黎念心生忐忑,她有重逢的思想准备,却暗自发誓绝不主动搭理宋祈然,哪怕维持普通朋友的身份,也决计不让彼此再有什么深刻的纠缠。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宋祈然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他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人如今的关系有多尴尬,非但未因她的刻意疏离而退却,反倒以更强势的姿态介入她的生活。
这是多么厚颜无耻的行为。
树欲静而风不止,黎念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只要牵涉到宋祈然,她就永远做不到置身事外。
挣扎无用,到头来还是任由命运的潮水将她席卷。
前方有个岔口能下高速,黎念看了眼后视镜,果断打亮转向灯,用车载蓝牙拨通了何安琪的号码。
“Angie,帮我查个人。”
她把邱贺虹的信息都报了过去,对面问:“查哪方面?”
“所有。”
这一次,她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第36章Chapter36见一面吧。
宋祈然有半个月没回煦园了。
栽在南院的那几棵文旦树早就挂了果,眼下也到了可以采摘的时节,黎念早起刚下楼就看见项秀姝拿了把剪子站在树底下。
“阿婆,怎么不找个人帮忙?”
“你起来了?”项秀姝踢了踢脚边的竹筐,“我摘两三个拿去做果酱。”
文旦树不高,最底下的果子稍稍伸手就能碰到。
黎念挽起衣袖:“我来吧。”
项秀姝把剪子递过去,退到她身后,仰头望着树顶,突然道:“上面有几颗长得特别好。”
黎念看了一眼:“我可够不着,得叫人搬副梯子过来。”
“那几个就留着吧,等祈然回来再摘。”
项秀姝说完便低头捡起竹筐,黎念的虎口用力一握,钢质剪刀利落绞断了木枝,一颗圆滚滚的文旦柚精准掉入筐中。
“不容易啊,什么都需要时间。”
项秀姝喟然而叹,不知是在感慨这棵长势喜人的文旦树,还是在感慨别的。
那一餐早饭黎念吃得很随意,出发去公司之前,项秀姝又给她塞了半个掰开的柚果。
或许是老树种自带优势,它结出来的果子散发着馥郁浓香,整个车厢充斥着烟岚雾气般的芬芳,黎念做了几次深呼吸,登时觉得邮件里的文字都没那么刺眼了。
邱贺虹的相关资料已经送到她的手中。
除去黎念已知的那些过往,她更关心邱贺虹当年抛下儿子,离开颐州之后的生活轨迹。
结果光是婚姻状况就让人大开眼界,宋父过世后,邱贺虹居然又经历了两段婚姻。
重点是最后一任,也就是邱贺虹的现任丈夫,那人原是个做工程承包的老板,曾因开设赌场的罪名被依法处理过,和邱贺虹相识之后跟着一起回了颐州,张罗起美容院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