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森换了身方便衣服,戴上毛线帽,在老板娘的通话声中离开。
五分钟后,嘎玛让夏想着人应该走远了,拐出暗巷,进了店门。
唐卡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身影,正和丹增热切交谈。
他嘴唇张合喉结滚动,外套下裹着发达的胸肌,挑选唐卡时挥起长臂,金森能看见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血管。
金森也没走远,相反离开时,他瞥见了藏得并不高明的嘎玛让夏。
只是偷看一瞬,心跳便遏制不住加快,更重要的,这次是一个人。
所以,之前嘎玛让夏带来唐卡店的,真的只是朋友?
色彩斑斓的唐卡环绕在侧,依旧盖不住嘎玛让夏出类拔萃的模样,金森远远瞧着移不开眼,拼命抑制住想出现在对方眼前的冲动。
大家都保持克制,选择回避,固执地执行之前的约定。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只敢偷偷潜入对方生活,留下一丝还在乎的痕迹,像是吃了一枚临期糖果,虽然甜,但不长久。
晚上九点拉萨天黑,金森在角落里待到唐卡店打烊。
嘎玛让夏离开有一会了,金森仍在回味他刚才看到的情景。
直到夜空飘起小雨,冰凉的雨丝穿过昏黄街灯,打在金森脸上,他才惊觉宛如痴梦一场。
从前,记忆里好像也下过这样的雨。
只是他站在雨中,等来的人影很模糊,金森不确定那是不是莫明觉。
金森苦笑着摇了摇头,暗自说:“别想了,该过去了……”
该过去了。
那就去喝点吧。
金森冒着小雨往回跑,刚推开大院的门,看见站在檐下的人,赫然怔在原地。
嘎玛让夏显然未料到金森是从外面跑回来的,身形顿时僵住,脸上的思念、尴尬和雨丝参杂,混合成苦涩表情。
“金……金森?”嘎玛让夏立刻回过神来,试探地向前迈了一步,“你回来了……我就是刚巧路过,听说你住在这里……”
金森没动,垂下眼睫,不敢与其对视,“你不是今晚要走吗?”
“嗯,要回山南。”
嘎玛让夏以为金森在婉拒,不敢向前也舍不得走,就站在那儿。
嘎玛让夏抹去脸上的水,装着无所谓的模样,笑了笑,“听说你去了那曲?要和丹增修壁画?”
“嗯,之后要经常过去了。”
金森生怕嘎玛让夏听出端倪,简短地回答完,微微抬头看了眼嘎玛让夏,深沉如墨的雨夜里,一对如火星眸,仿佛要将他烧穿灼痛。
雨声渐起,一滴滴敲在人身上,啪嗒又啪嗒,很快,不舍得走的嘎玛让夏浑身上下被浇透。
“你要上去嘛?”嘎玛让夏说:“等你上去了,我就走。”
金森抿着嘴,点了下头,他在嘎玛让夏的目光里,一级级爬上楼。
雨声淹没了开门关门的动静,进屋后金森立刻瘫软,靠坐在门背,没有开灯,心跳如擂鼓。
是纳金山的风,真的吹到了山南?
还是佛祖听到了祈愿,让他如愿以偿?
金森想嘎玛让夏,很想很想。
可人就在楼下,他却缩进了龟壳。
他情愿是自己独守这一份难言的执着,也不想嘎玛让夏陪他深坠爱恨之间。
他是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他设想了太多没有结局的感情,他……
他怕……
但一万个怕字,怎抵得过思念二字。
金森打开门,楼下的嘎玛让夏正欲转身。
他飞快地跑下楼,冲进雨,然后来到嘎玛让夏身边。
“大夏。”
他隔着一层雨雾喊。
嘎玛让夏一滞,缓缓转过身。
“大夏,你吃饭了吗?”
金森想了个世界上最烂的理由。
“我……应该没有。”嘎玛让夏脸上闪过一丝欣喜。
“我请你去吃饭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