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刻羽掠他一眼。
好歹是黄泉之主,真打死了,黄泉你来接管吗?
“不说别的,光是黄泉之主被痛打到现在都没个守卫鬼差出来帮忙这事儿,就能断出黄泉已完,哪里还需要管?”岁聿云不以为意。
“师弟说得对。黄泉乃生灵轮回之所,是死之归地,生者之初。正是因为黄泉出了意外,黄泉之主便更加不能死了。”萧取开口,有理有据,声音温沉。
岁聿云背对他,白眼几乎要翻到脑后。
真是一个唱一个和,要不把婚约让给你俩算了。他在心里冷冷说着。
这时萧取又道:“若是岁公子把控不好度,不必出手。”
岁聿云冷笑出声:“我看萧公子才是不必出手的那个。和黄泉之主战了不少回合,却连层皮都没剐下来,当一个会把控度的推拿师傅一定很辛苦。”
他换了个姿势持剑,言语间飞身而出,却在中途被人扼住。
是商刻羽,以灵力隔空将他拽住,不由分说往回一拖。
手法力度都和当年在宣夜王都外拽住想要放火的朱雀时一模一样,让岁聿云从脚到头打了个激灵。
“干……”
嘛字还没出口,岁聿云知道了商刻羽这样做的原因。
黄泉之主身上的伤口——从最开始岁聿云自它腹间切出的那一道,到被商刻羽戳烂的眼睛——突然之间向外吐起污秽。
污秽既腥又臭,迅速堆积,那庞大的身躯随之变小,直至吐出一个人型的上半身才停。
这个人型上半身亦抽搐一般垂着脑袋呕了一会儿,才缓慢抬了起来。
祂也有一双猩红的眼睛,猩红的眼里带着迟疑和迷茫,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吾友!
“吾友,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祂冲商刻羽开口,语气高兴极了,两臂不住挥舞,试图朝商刻羽奔去。
可祂下半身深陷在怪物般的躯壳里。
喷吐血污的过程中躯壳不知为何僵化了,无论祂多努力地前倾上半身,下身却始终挪动不了半寸。
尝试数次,祂垂下双手,声音变得颓然:“吾友……”
商刻羽极轻地挑了一下眉:“黄泉之主?”
商刻羽的语气带着询问和确认,不曾料黄泉之主听见后猛一下瞪大了眼。
“你叫我什么?”黄泉之主震惊,“你何曾如此生疏地称呼过我!即使是第一次相见,你都嫌四个字的称呼太麻烦,一点也不客气地直呼我名!”
下一刻,祂的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伤痛,并且作伤痛扼腕状:“难道如你我这般的老友,友谊也会随岁月流逝而淡化疏远吗!”
“……”
商刻羽眼皮跳了跳,鉴于面前这坨东西没有否认,勉强在黄泉之主和祂之间画上了等号。
尔后一抬下颌,指向被吐到污秽堆里的引星剑鞘:“捡一下。”
“好脏!”黄泉之主惊呼,“这么脏的东西,你要我捡?”
商刻羽:“你也脏。”
黄泉之主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垂下身。
祂仅用食指和中指去夹,夹了好几次才把剑鞘夹住,飞速抛给商刻羽。
岁聿云上前半步,丢了把火过去,等剑鞘落进他手中,上面的血污刚好被烧干净。
那火光也正好从黄泉之主眼里熄灭。祂鼻翼翕动,咦了一声:“这是你那只小朱雀?”
然后嫌弃道:“也好脏。”
“能不能说点正事。”岁聿云面无表情。
“正事?”黄泉之主的眼神再一次迷茫。
祂迷茫地环视周遭,忽然间面上浮现难以形容的恐惧:“黄泉变故,轮回已断,镜中浩劫,即将上演……
“当年盟约,唤汝至此……至此、至此、至此……吾友,保护好,不,毁掉!不,不不不,是保护……”
他痛苦极了,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又骤然停止颤抖,猩红的眼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朝着商刻羽大吼,“保护石板!”
吼声伴着极为强烈的气劲,震得整个黄泉发抖,刹那之间,忘川河水倒飞,彼岸花腾转成雨。
商刻羽直觉不妙,反手振袖,荡出一股更为凌厉的劲气,将哗啦啦落过来的东西统统打回去,沉下声音:
“说石板。”
怕这人脑子不清楚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特意说明:“什么石板,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要保护,有谁会……”
黄泉之主打断了他。
祂倏地拖动了一直无法动弹的身躯,闪到商刻羽面前,苍白的脸贴上商刻羽的脸,猩红的眼睛上上下下转动。
商刻羽撩眼,就要一巴掌把这坨东西推回去,祂疑惑地问:“吾友,你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