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狠不下心。”巫主道。
“那您为何?”侍者不解。
“得让他知道了我要做的事,他才不会来碍事。”
“哎,当初准备了那么多躯壳,却只长成了那商刻羽一个,希望这个不要出岔子才好。”侍者担忧。
“他不会出岔子。”
巫主的目光回到花上,温柔地笑着,将最后一片土铲松,埋进几颗灵气充足的肥,“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走得未免太慢,我这老东西可等不了太久,你去催催。”
起身时又改口:“罢,你将花送到夫人那里,我亲自去迎。”
*
荒境。
又逢落日,寂静的劫灰被风扬起千万,染得天幕昏昏。
黑武士团的女首领行于队伍之首,扬鞭对身后喝道:“今夜扎营此地,明日辰时动身。”
这里不是沦为废土的城镇,但位于山的背风面,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
其余人对她的决定没有异议,布阵者布阵,扎营者扎营,生火者生火,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这一路走来,好像有些太顺利了?”岁灵素负弓坐下,神情微显凝重。
正在堆柴的步文和动作一顿,整张脸都皱紧了:“顺利?是指我们一路走一路清理遇上的亡魂和妖兽,还有好几个人受重伤吗?”
“是有些顺利了。”岁聿云亦思索起来,“约莫再赶半日路,即可抵达巫境与荒境之间的传送通道,但一路行来,竟没看见一个拦路的巫民。”
啪啦。
他顺手点燃前方那堆柴火,嘀咕:“我们这次行动,真有这样隐秘?”
商刻羽在他身侧:“说不定是调虎离山。”
说完看了一圈营地:此行以黑武士团为主,人数在百左右,不多,就算加上他们几个和岁灵素的人,也不过是加上了个添头。
好像根本算不上虎。
“也有可能是因为,你要去。”岁聿云嘀咕得更轻了些。
商刻羽改了主意,那是八头牛都拉不回去,而他又不能把人关起来,只好任这人一道来了。
不过商刻羽从头到尾又是焕然一新,无论是剑簪、头冠,腕间的手串,还是腰上的长刀短匕,都是皇城法器铺里的顶尖货,自有一股华光萦绕,衬得他出尘如仙。
衣裳也重新配了两套,皆是霜白色,以浅银的朱栾刺绣为点缀,织工不凡,用料精良,纵使在堆满劫灰的荒境里行走许久,依然纤尘不染。
但这回不是岁少爷亲自选的了,而是女帝所赐。
岁聿云对女帝的大方和眼光还算满意,嘀咕完,从袖间扒拉出一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麻绳:“这个给你。”
商刻羽正将一颗苹果往树枝上插,忙里抽空抬了下眼睛。
岁聿云解释:“我从黑武士团的人手里收的,用这个捆人,不得捆者的命令,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挣不脱。不过时间短,仅能维持半个时辰。
“等遇见了你师父,二话不说就给他绑上。我看那诗盈是当真记上仇了,不如我们先将人擒住。”
商刻羽不由又抬了下眼。
诗盈便是黑武士团的首领。
因了他帮老头子逃跑的缘故,看他的眼神一直不太友好,可碍于女帝以礼相待的命令,又不得不对他友好。
但老头是个巫民,诗盈要杀他,名正言顺。何况老头还是个老头,被黑武士团围堵,还真不一定躲得过。
商刻羽接过麻绳:“谢谢。”
“嗯哼,若想谢我——”
商刻羽把刚插好、可以直接放到火上烤的苹果丢给他。
岁聿云眼神变得有点儿幽怨:“不是很想要这样的感谢。”
商刻羽觉得他多半是又发·情了。
先前在宫中没顺着他,这厮便一直有些欲求不满,但又非他欲求不满,懒得理。
不过商刻羽想了想,理了他另一桩事:“你还是觉得自己值十万两黄金?”
“区区黄金,也配和本少爷相提并论?”岁聿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商刻羽轻轻道了一声哦。
他又想了想,侧目看向岁聿云:“这次的任务是皇帝亲自指派,你又什么都不缺,不若等完成时,就让她将那数额赏给你。”
岁聿云表情变了。
商刻羽观察着,第三次想了想:“唔,好像不用这么多?不过上次从鬼域之主那赚的你已花了不少,还是十万吧。”
“……”岁聿云磨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很贴心?”
“倒也不算?”
岁聿云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睁眼,甩袖而起:“商刻羽,你根本就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