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长窗外忽然下起雨,方才还在的月亮,被一片阴云彻底挡住。
“啊,天气变了。”
*
自那破旧的寨子离去,是一条杂草丛生的路,老树在这里结出板根,林叶在高空交叠,如盖又如幕。
月光照不进这里。
但风雨能入。
夜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商鸷的衣衫。
他在一个树洞里坐了下来,望了会儿远处,垂下双目。
一滴血从唇角溢出。
更多的血自唇角溢出。
雨水打不到他面颊了,血便无法洗去,它们流经他的下颌,淌过脖颈,流向衣中。
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商刻羽。
十数年前的商刻羽,小小的一个孩童,蹲在白云观前的溪林里,蹲在他的身旁,为他抓能做鱼饵的蚯蚓。
他的视野里又出现了巫主。
数十年前的巫主,红衣俊朗、眉眼带笑,向满身是血的他伸出手,为被主人鞭打的他出手,将他带上一条新路。
巫主是恩人,巫境是家国。
商刻羽是儿子。
无法为恩、为家国而死,他之不幸。
但为儿子而死,永不后悔。
风在面前起了又落,雨在泥地里砸成花朵。
血终于不再流,他渐渐闭上眼,跌进无尽的黑暗中。
第39章无明(四)我想亲你
夜雨依旧,风在林叶间凄啸。
整个寨中依旧无人点灯,一切都泡在黑暗中。
商刻羽在黑暗中骤然睁眼。
此夜无梦,入睡不过是觉知和意识搅进了混沌中,现在觉知和意识倏地被惊回,呼吸略微急促。
心头有股浓烈的苦涩。他模糊的视线落在模糊的屋顶许久,终于聚起焦来,慢慢一眨眼。
“怎么了?”岁聿云往他身侧醒来,轻声问。
“老头出事了。”商刻羽眼睛又眨了一下,声音沙哑:“他死了。”
岁聿云蹭一下坐起身,“寨子里没有人出去过,不是黑武士团的人动的手,难道是巫主?”
“那种人,不会在意被人知晓目的。”
便也不会因此向老头动手。
老头是自杀的。他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不想为敌,所以选择了自我放逐。
他早该想到的……
霜白的衣袖在黑暗里滑落,身上法器微微散出荧光,商刻羽直接站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我陪你一起。”岁聿云连忙跟上。
但刚一跨出门,商刻羽脚步陡然停住,不再有挪动的意思。
岁聿云跟着一停:“不去了?”
商刻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垂下眼眸。
雨珠在廊上溅起尺高的水花。一朵水花散后,又出现新的水花。他沉默地看着,许久后说:“何处不是埋骨处。”
反正是他自己选的地方。
反正人已经死了,是否能晒到日月,是否有好风光,是在这处还是在那处,都感觉不到了。
商刻羽甩掉衣袖沾上的水,转身回到方才的位置。
“所以准备继续睡觉?”这一次岁聿云站在原处没动,拿眼神跟随商刻羽。
他直觉这人应当不是这般打算的,果不其然,就见商刻羽俯身拿起了刀。
于是岁聿云懂了,这是要去找巫主麻烦了。
岁聿云忍俊不禁,但这时笑又不大好,生生收住,等着商刻羽回到门边,说:“就咱们两个人去?”
商刻羽轻轻掠他一眼:“你可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