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家正宗的意大利餐厅。”商刻羽说,“正宗的披萨绝对不会在上面放菠萝。”
“你——说——什——麽——我——听——不——到——”纪颂书手做喇叭状大声呼喊。
很快,侍者拿来了两只对讲机。
对讲机里传来的商刻羽的声音带着微弱的电流,有些沙哑。
“下周一我有几天空闲的时间,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吗?”
“你要带我出去玩吗?”纪颂书欢欣雀跃。
“这只是对规则的一种尊崇。”商刻羽微微昂首,“我出差了一个礼拜,你指责我耍赖,那麽,为了不破坏规则,也作为平衡和补偿,接下来我们会日夜相处同样的时间。”
她擡眼:“有异议吗?”
“没有。”纪颂书摇摇头,“我想去看海。”
“可以。”
纪颂书没想到,这就是这顿饭最後一句话。
之後,商刻羽再没起过话题,纪颂书饿得可以吞下一头大象,把盘子里的东西狼吞虎咽吃完才发现商刻羽似乎有点不悦。
还没等她细问,商刻羽就开始赶客。
从进门到离开,商刻羽一点都没碰到她,仿佛她什麽瘟疫病毒一般,纪颂书有些沮丧。
商刻羽目送纪颂书走出包厢。袖子下,她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
她的手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裴纪月”身上有沈惟一的香水味。
“裴纪月”发来的照片里有沈惟一的手。
“裴纪月”半夜发来的床照里,床上有其他人。
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她的未婚妻是个如传闻一般,水性杨花丶游戏人间的女人。
甚至,未婚妻这个名号,在她心里动摇了。
降一级,降为准未婚妻。
她可以接受“裴纪月”从前有过丰富的恋爱经历,但不能接受她在有了她的同时,还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那麽亲近,顶着一张天真漂亮的脸装乖。
闷闷地想了半晌,商刻羽点开和纪颂书的聊天框,打算说些刻薄残忍的话。
纪颂书的头像是一只粉色的胖乎乎的兔子,是贝果兔。她泄愤似的戳了两下,页面上跳出一行字。
「你拍了拍对方的龙袍并跪下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刻羽陷入沉默。
_
卡洛塔端着厨师做好的晚餐,向着地下室走去。
别墅的地下室是一间特制的调香室。因为贮藏了很多珍稀植物与香料,常年保持在18摄氏度。
下午大小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了调香室,一直到深夜。于是卡洛塔擅作主张找厨房做了晚餐送进去。
屋子里,三面都是到顶的大木柜,柜子里摆满各种香料,淡淡的幽香浮在空气中。中间是一张摆满原料和试管的实验桌。商刻羽穿着实验室用的白大褂,手持烧杯和试管。她的嗅觉可以分辨出剂量上的微弱区别因此格外严谨。
卡洛塔端着餐盘在一旁静静等候,等商刻羽放下试管才出声提醒:“大小姐,已经十二点了,吃点夜宵吧。”
“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吃。”
“好的。一个小时後,我来把东西收走。”卡洛塔这麽说,是希望大小姐真的会按时吃东西。
她退到门口,就要合上门的时候,商刻羽忽然叫住她。
“卡洛塔,你觉得两个人有多亲密才会染上彼此的气味?”
“人类的亲密距离在零到四十五厘米,长期处于亲密距离内并持续进行肢体接触,会导致沾染彼此的气味,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伴侣之间。”
察觉到商刻羽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卡洛塔补充道:
“但这是一般情况。如果是以大小姐您的嗅觉为基准,即使只是擦肩而过,也会沾染上气味。就像这份晚餐,您甚至能从中闻出厨师长的行踪。”
听完这番话,商刻羽微微擡了擡下颌,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示意卡洛塔出去。
关门声响起,商刻羽默然静立,调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很久,她走到那份晚餐前,闻了闻,厨师用的罗勒应该是花园里摘的,还带着新鲜的露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