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炮仗说话的声音非常含糊不清,肖淳要很仔细才能听清,而且他语速很慢,能感觉出他每个字都像在吞刀子,眼帘下微微抽搐,应该是很疼。
&esp;&esp;肖淳道:“不能。那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当时我找到了于顾,他快饿死了,就差那一口披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esp;&esp;炮仗早有所料,呵呵地笑了。
&esp;&esp;肖淳又低声道:“当然,也不能原谅我自己。是我没护好披萨。”
&esp;&esp;炮仗那一口精神气似乎快用完了,他又渐渐沉默了下来,咳嗽了几声,虚弱道:“这些天我听见你们说话了,我……咳咳……等我死了,这身皮肉会如何我也不清楚。如果这身橡胶还能用,你们只管拿去用,它韧性挺好的。”
&esp;&esp;肖淳有些惊讶地看他,男人无所谓地道:“反正我都死了,你们要剥皮抽筋我也感觉不到,零件拆了拿去做更有用的事,就当是我跟你和于顾道歉了。”
&esp;&esp;肖淳紧了紧拳头:“你这也太吓人了,我们可没这胆子。”
&esp;&esp;“屁话。”炮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几声已喃喃如蚊蚋,“能在关卡里熬过来的家伙,哪个会是胆小鬼?”
&esp;&esp;最后一口气含在嘴里,合着含混不清的一个“鬼”字长长吐出,几秒后,彻底咽了气。
&esp;&esp;惊心食人族22
&esp;&esp;肖淳静静地看了炮仗半晌,又抬手去探对方鼻息、心跳,确定是真的去世了。他仰头靠在椅子里,看了一会儿石壁顶,又过了半晌才起身去找阿园。
&esp;&esp;阿园冲进房间,同肖淳的梦境不同,男人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看着炮仗的尸体红了眼眶。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里,背对肖淳,哑声道:“其实独立空间到底谁来做主,我真不在乎,我只是想离开这儿。我受够了。”
&esp;&esp;肖淳缓缓掩上门,手指摩挲兜里的木雕娃娃,木雕冰冷,又被他掌心的温度渐渐捂暖。肖淳在门外站了会儿,四下安静,他不禁回忆起当初炮仗抢自己披萨时的样子,一眨眼功夫,炮仗的“两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他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快步回了房间。
&esp;&esp;
&esp;&esp;肖淳顺利地做了梦。
&esp;&esp;梦里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借用“阿澜”的视角看着这群人的喜怒哀乐。
&esp;&esp;明明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可回到梦里,他又都想起来了。
&esp;&esp;阿澜,就是张齐乐说的那个阿澜吗?是他升级了皮卡?
&esp;&esp;他跟张齐乐是队友?可到目前为止,肖淳并没有在阿澜的视角里看到过这个人。
&esp;&esp;梦境并不连贯,没有接着上回他们去集市的记忆,肖淳顺着阿澜的视角环顾,阿澜正在一片树荫下,听着蝉鸣,手里雕刻着木雕。
&esp;&esp;四下无人,蝉鸣喧哗吵闹,炎热的夏季烘烤的人闷热难耐,但阿澜好似一点也不怕热,手边已经堆满了木屑,手里的娃娃也快完成了。
&esp;&esp;肖淳仔细看了看——雕得正是张齐乐!
&esp;&esp;阿澜吹了吹木屑,戴着手套的手指触碰上木雕的面庞,顿了顿,又将手套摘了,指腹轻轻摩挲木雕的脸。
&esp;&esp;他似乎在仔细地分辨什么,拿起娃娃对着光左看右看,似不满意,又戴上手套继续完善。
&esp;&esp;他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太阳下山,傍晚的余晖洒在干燥的大地上,不远处一辆皮卡突突地开了过来,扬起一片黄沙,开车人正是先前赶集的红鼻子男人,叫枪头的。
&esp;&esp;“阿澜!”枪头远远就按起了喇叭,阿澜只抬头看了眼就低头继续雕刻,皮卡停在路边,枪头将车窗降下来,粗糙的手拍了下车门。
&esp;&esp;“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弄完没有?去吃饭了!”
&esp;&esp;阿澜低低“唔”了声:“马上。”
&esp;&esp;枪头也不急,双腿往方向盘上一搭,双手抱头往后靠,道:“那傻逼真和宫祈分了,你知道吗,他居然说他有更喜欢的人。”
&esp;&esp;阿澜手下一顿:“都是朋友,人家有名有姓。”
&esp;&esp;“我就叫他傻逼怎么了?他还不够傻?”枪头道,“宫祈对他掏心掏肺,这都第四年了,人宫祈嫌弃过他什么?他一个废物,成天只知道喝酒赌牌,把自己搞得真跟这个世界的人似的,天天泡在酒吧里,整个人都他妈臭了。”
&esp;&esp;枪头嗤道:“宫祈嫌过他吗?给他洗衣给他买酒,钱都是宫祈赚,还要被那傻逼揍!挨揍了也一声不吭,还想瞒着我们?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操了。”
&esp;&esp;阿澜抬眼,神色严肃了几分:“宫祈出事了?”
&esp;&esp;否则枪头不会突然说这么多话。在枪头看来,那二人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从来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esp;&esp;枪头呃了声:“老样子嘛,自杀未遂。刚被严旭送小镇医院去了。说是自杀之前被那傻逼揍过,脸上还带着伤呢。”
&esp;&esp;阿澜站了起来,几下收拾好了竹筐和工具,将木雕娃娃放进衣兜里:“不早说?你还有心思吃饭?”他飞快上了车,一拍中控台,“去医院!”
&esp;&esp;枪头边调头边道:“他们那叫活该,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宫祈也不是第一次闹自杀了,去了尴尬的还是我们。他俩在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看着就闹心……”
&esp;&esp;阿澜不说话,枪头只好把车开得飞起,很快二人赶到医院,小镇医院不大,连个住院处都没有,穿过后院就是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三人或站或坐,正吵得不可开交。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