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有微风吹过,莲花池水荡漾着,一圈圈向外泛起涟漪,渐渐归于寂静。
只是荷茎却仍轻轻摇曳,左晃,右晃。
风已平,它却仍没停。
常景好衣袖下的双手轻握,她想起太子发来的那封密信上,赫然写着:你动手,或是借他之手,无论如何,不留活口。
不留活口啊。
无论是已定下罪名的阿央与赵画家,还是现下最有可能在背后操控一切的秘阁阁主——常相。
草菅人命,荼毒良女,总归也活不了了。
她对先前的问题不置可否,而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裴佑之也起身,走到她身边,淡然道:“阿央与赵画家两人,明日于京兆府门前杖杀。”
常景好心里一惊,她忙转身,问:“常相呢?”
“他身上线索众多,秘阁、暗道、所图为何,都需一一审问,常相不同他人,更何况眼下还有宫宴在前,本意是为陛下与常相西巡一事接风洗尘,我若将此事即时禀报,恐怕会掀起惊涛骇浪。”
他望向前方,缓缓道:“这两日我会把此案整理成卷宗,再细细琢磨一番,待宫宴后再着重调查,不过……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哪里?”常景好蹙眉问。
裴佑之垂眸看着她,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任务结束、不查了呢。”
“诶,”他又颇有兴致地问:“你的任务是什么?查明此案?顺带利用我帮你抓到凶手?”
“想问我?”她扬眉,头一回没回避这个问题。
“行啊,拿出点儿诚意来,你说说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易容成大理寺少卿来查案?对你重要的到底是这个案子还是它背后牵扯的信息?比如你深恶痛绝的秘阁?”
裴佑之的一双眼眸微微弯着,他抿唇盯了会儿她,才道:“都算是吧。”
“裴佑之。”她忽然喊。
他尾音轻轻:“嗯?”
常景好盯着他,一步步逼着他向后退,悠悠道:“从第一次查到秘阁我就想问了,你现在的身份贵为大理寺少卿,若说刚开始为了保守没敢打探太多消息就算了,但现在你不可能不知道。”
裴佑之被她逼得节节败退,最后抵在石桌边,两手撑在上面,腰微微往后仰着,面上却仍笑道:“知道什么?”
“知道秘阁本身直属圣上,它的主人是谁,你明明去觐见问问便知,但你迟迟不去,而是揪着零碎的线索想把它剖析干净,分明就是你想查的东西拿不到明面上说,所以出此下策,所以易容成大理寺少卿过来查案。”
她露出副不含温度的微笑,胸有成竹般仰头问:“对么?”
裴佑之脸上的笑意渐退,凝眸看着她并不言语。
“秘阁与你有仇,你势必要将它粉身碎骨。”
“而你愿意让我接近,想弄清我到底是谁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其实是,在这种你如履薄冰、独自伪装许久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我,好像看起来跟你是同类人。”
“你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抚慰,在确认我跟你目标一致、对你毫无威胁后,你更是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太求之不得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