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缄默着,俊美寡言的少年也难以从腹中搜刮什么词语来接话。
毕竟她带着温情的评价并不是对他,所施加的对象他也根本不认识。
“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我可能会难以仔细地清理指尖的血渍,如果不嫌麻烦的话,龙之介君帮我洗一下吧?”
玛奇玛突然偏头,带着浅笑,动作没有很剧烈,但显然让没有意料到的少年露出措不及防的神色。
感受着身后体温冰凉到几乎有些低沉的存在,玛奇玛微微抬头,像一只猫在空中探视性地伸长躯干,感受陌生的、想要亲近的事物。
她的额头距离芥川龙之介的下颚只有几公分,少年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洒在喉结旁的温热呼吸,只要他稍稍低头,冰冷的唇就会贴上少女温滑的额头。
从上方看,她柠檬味的瞳色如融化外壳的夹心软糖,被精致修长如雨帘般的长睫半虚着遮掩,秀挺的鼻梁小巧精致,碾碎樱桃汁液般颜色的唇看起来就很柔软。
她脸上还留着血痕,不正经冷漠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荒诞的可爱,被指尖抹开的横线像小猫蜷曲的糟糕胡须。
盈水池上方的镜子里,身姿高颀的俊美少年站在少女的身后,距离不算贴身,甚至没有接触,气氛却暧昧得刚刚好,会是校园偶像剧连滤镜都不用加,直接拿来做宣传海报的画面。
他眉间带着几分被驱散阴鸷的纵容与迷茫,少女修长的颈如象牙白色的药杵,捣碎被圈起的臂弯里的莫名情绪,很纤细地被赭色的马尾辫围绕半圈,兜网的篮一般,框住层层叠绕的少年心思。
芥川龙之介闻到了淡雅的柑橘的清香,或者说类似柑橘与柠檬和苦茶相交织的复杂味道,这是玛奇玛早上从桌台上拿起的香水,还在东京开会的太宰治派人送来名为“座敷”的手工限量香型。
少年突然想到了杂志里写到的“危险的征兆就是靠的太近时闻到的女人清香”。
虽然公务原因他对各大奢侈品牌都有基本了解,但他并不使用香水,对这样朦胧不刺鼻的味道他一时有些疑惑,想要往自然散发出的清香上靠,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不合时宜,他又制止了继续想下去。
如果太宰治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估计会笑着多给他送几瓶,命令他天天喷,直到腌制入味为止。
但在目前的场景里,任何味道的香味,百合、茉莉、还是檀香都只是气氛的调味品而已。
在香和视觉的冲击下,他顿了顿,淡淡地想要后退,撤离这个危险的如要被吞噬的预兆。
或者说绕一绕,以较舒缓的方式缄默地同意,转而在少女的身旁帮她完成清理的请求。
少年也不是什么社交上的白痴,如果从身后拥住她,气氛也太过于奇怪了。
可他的临时干部显然不这么想。
她浅淡的呼吸并不炙热,但却如喷雾型的燃烧焰火,灼烧着芥川龙之介的颈喉部,激起身体的紧绷。
“唔,你是在这里吗?”
她还带着水滴的手指湿漉漉地搭上他的胸口,打湿了他风衣外套的领口,随后顺着肩膀缓缓下捋,像关系亲昵的妻子或忠心侍奉的仆人替矜贵苍白的男主人捋平生褶皱的袖子。
如淋湿的海绵或嫩软的温玉抚上肌肤,少女的手滑过劲瘦的手背,触到他冰凉的指尖时,带来令人起鸡皮疙瘩的、难以忽视的柔软触觉。
她没有进一步做什么,虽然现在做的已经够多。
少女干部只是指腹轻轻贴着他的指尖,探寻到他完全不难找到的近距离的踪迹,给人以在做什么指指相对的、长久的、紧密联系甚至于缠绵的契约的错觉。
“啊,在这里啊,芥川先生。”
她凑得很近,呼吸就吐在他的颔下,浅笑时眼窝处有浅浅的月牙型卧蚕,淡黄的柠檬色眼瞳仿佛可以用单纯的酸甜来把人腐蚀殆尽。
少女干部在这样亲昵的场合特意没有使用亲近的称谓,而是换回了平日工作上严谨带有距离感的称呼。
在这样的、只有两个人的办公室洗漱间响起,带来几分禁欲正经的禁忌感。
她的神情又是那样的宁静端和,像名画绣图里描绘的插花摆件的仕女,几分刻意的疏离清冷感,几分纵容的让人想要接近揉碎的柔软。
原本就近得过分的,甚至回头踮脚,就可以轻吻到眼眸的距离,哪里还需要用手指去探寻?
糟糕的……明知故问。
低眼看着她的唇,芥川龙之介想。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沉沉出声,控住了她的手指,少年清冽的声音此刻哑得如重新灌了积日的秋寒,“我……在。”
不过……帮她洗个手而已,没什么的。
愿望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的景象。……
少女柔软的手被握在他白皙宽厚的手中,水流从二人交握的指隙淌过,芥川龙之介不太适应地顿了顿,很是克制地清理她指尖的血渍。
干涸的血渍被温热的水流融化,顺着洁白的盈水台壁,缓慢地、如浅粉色的游丝一般没入逐渐下渗的管道中。
少年的指腹有着薄薄的一层茧,抚过少女滑嫩的肌肤时甚至有种会弄痛她的错觉。
从芥川龙之介的视角可以看到她凑得极近的侧颜。精致的面容带着浅淡的微笑,介于少女与女子的成熟青涩感并肩,混杂成温柔的、想让人亲近的气质。
她眨眼的频率一如往常,除了眼里朦胧的柠檬姜糖色,昭示着她如今并不怎么在乎的盲目窘境。
比起他僵硬的动作,少女干部的手部神经放松,似仿真制作的玩偶一般柔软又纵容地放在少年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