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策全面铺开,纵将原本困在各地账房与循例小生意里的族人都搅动起来,也仍觉人才紧缺。祁家遍邀能人异士,也提拔年轻子弟,催生出商学、文教、工艺等各行各业的流动与生机。
有人离乡赴远地闯荡,有人留乡开新局,人才随银钱南来北往,百业也随之活络兴旺。
无形之中,既点燃了祁家内部的雄心,也让地方上多了商机与活水,连带着账簿之外的市井烟火,也悄然热闹起来。
看似只是家族布局,实则推开了一道更宽阔的路,让更多商贾与百姓都能各得其所,各展其长。
一晃三年过去,大晟在歌舞升平、商贾云集、百业俱兴之中,稳步迈入立国第一百四十个年头。
自嘉祐十二年瑟若还政以来,林璠励精图治,承接先政,推行新法、修水利、兴文教,既重典章也察民瘼,渐成一代中兴之主。朝堂清明,百姓安乐,天下太平景象愈盛。
皇帝本人也已临近弱冠,朝野间颂声不绝。唯一令群臣忧心的,是陛下年已十九,却仍迟迟未立皇后。
按大晟成例,天子多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定婚,以示国本安稳,弱冠前成亲更是成法惯例,也是安抚宗室、巩固朝局所需。
自长公主还政以来,群臣便屡屡奏请陛下立后。林璠虽无意早娶,也不会为此与百官正面冲突,只是暗中拖延。
每次礼部拟出的世家佳人名单,都被他不动声色地驳回,退回重选,前后七八轮也未成定局。
这一拖便拖到嘉祐十六年,眼见再过一年便至弱冠,内阁、礼部、言官纷纷联名上疏,力请陛下择后以安社稷。
林璠知再难推诿,纵然是天子,婚事也不由自主,终归须循祖制,由皇族长辈主持,方符礼法。
宫中只一个郑太妃,偏又俗气聒噪,日日纠缠,妄图把此事主导权攥到手中。林璠怎肯容她插手?可若交给皇族宗正,又恐反为人操纵,立后失其本心,贻害国本。
思虑再三,他终是执笔写信,寄往江南。
八百里急递自北而南,纵马越过关山原野。
初离北京时,天地仍是一片肃然,冰雪未消,草木枯寂。待过了中原,偶见麦苗吐翠、河畔薄雾轻笼。至江南,便是早春正好,梅花点点缀枝头,溪水潺潺,柳丝轻拂,天地也柔和了起来。
这日祁韫归家,正见瑟若独坐庭中,身侧一树新梅疏影横斜,香气淡淡。二月初的园子里,新叶顶下的枯叶轻覆青石小径,微风过处,花影摇曳,春意温柔。
她手中,正拿着那封自北而来的信,仰首出神。
见祁韫走近,瑟若缓缓回首,将那封信递给她,轻轻一笑:“奂儿他……还需要我。”
可那笑容里,分明透着淡淡的低落,仿佛一声藏不住的叹息。
祁韫将信一眼扫过,替瑟若细细折好,低头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咱们回吧。”
这些年来,她看似退居幕后,无为而治,实则从未真正离开过大晟政商的大局。皇帝婚事背后的暗流涌动,她也早已了然于心。
于情于理,这件事都非瑟若不可。皇帝此举,也不过是迟早要来的安排,并不意外。
春三月,正是京中最美时节,恰逢梨花开得盛极一时,洁白如雪,偏又脆弱得只留短短十余日。祁韫携瑟若、霏霏,带亲信管事与大部随从北归。
与此同时,京中盛传,离宫清修四载的长公主殿下,已自河北凌烟观出关,回归京师,将暂居西郊新建的长公主府,由她亲自主持皇帝大婚之事。
花开仍旧,人心却已知归期。那春日梨雪般短暂的繁盛之下,风云已潜滋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