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案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精准细致的验尸报告乃公正正确的司法审判的基石。
“大人,这边便是烈|士遗躯的暂存区了。”值班的两个仵作吏引领我们进来,通体油麻验尸制服,沾着血污的围裙,戴着羊肠手套与厚厚的绵纱隔臭口罩。
庄严肃穆,悲痛沉郁。
“阵亡的蒙厉悔、高华鸿、楚念辞皆在此。”
油麻布掀开,旧年战友冰冷蜡黄的头部显露出来,双眼紧闭,神情平静宁和,仿佛并无痛苦,沉睡了一样。
再往下掀,靛青的作战劲装破碎不堪。黑红血痂凝固,遍体砍|刀伤痕,狰狞可怕,触目惊心。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情绪汹涌,我数不下去了。十几道刀伤,长长短短,深可见骨,牺牲于拐|子围攻,残害虐|杀。
蒙厉悔,蒙憨子,骁勇善战、贪财好色的刁恶老兵,来自于边疆。他曾说过自己并非自愿入伍,军队抓|壮|丁,每家都得出一个儿子,他长得不好看、个子矮,在家里的兄弟中最不受宠,于是被父母扔出去了。
战争残酷,野火烧草一样大片地死人。个体的命对于决策者毫不重要,可对于个体来说就是全部。他不想死,想活,想吃香的喝辣的,艹漂亮的女人,生儿育女,长命百岁。于是拼了命地拉帮结派,积攒军功,贪|污|行|贿。
多少年的时间,好不容易终于疏通了关节,脱离了吃人|肉的北疆,转职进了太平富沃的内陆,梦想成真。京城地界做捕头,从此趾高气昂,大爷款儿。
为什么坚守职责到最后,为什么不抛下那些娈|童|瘦|马货物,独自跳船逃生。
番外二十四
青山绿水掩忠骨,
金銮机枢生虻蝇,
英雄百代无福禄。
我这一生见过了太多的好人干坏事、坏人干好事,实在分辨不清书本上所谓的善与恶、正与邪,就像分不清现实里连接在一起的海与天。
蒙厉悔跟着周卫国,先晋升校尉,后升武官,锦绣仕途,腐朽糜华。在原先那个宇宙里,他比周卫国更长寿,周卫国五十九岁病死时,他还能纳第七房美妾,老当益壮,一树梨花压海棠。
腐|败享乐的老年官僚,在这个宇宙里,却竟然早早地亡于作战牺牲,铭刻作陵|园里永远的烈|士。
虚幻交迭,影影重重,错乱混乱,无法想通。
想得太多了,活人的脑壳隐隐钝痛。
“头儿。”
阔别多少年了,他们竟然还是如此喊我。
“徐头儿……”
“大捕头,您终于回来了……”
“……”
热泪盈眶,队伍里人心涌动,浪潮澎湃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