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领航的船舶承载着世界上最大的陆生动物,亚洲象,肩高逾四米,重达五吨,通体灰褐色,脚掌宽厚,四肢粗壮堪比佛庙里的顶梁柱。
巨大的象头两侧长有蒲扇状的大耳朵,粗长的象鼻柔软富有弹性。稀疏的浅灰毛发,掩盖不掉丑陋的、被人为锯掉的象牙根部。
人站在象脚下,渺小犹如蝼蚁。
象背上铺着花纹繁复的朱红毯子,明黄的流苏宛若万条柳丝绦,服帖地下垂,把野性的生命装饰得奢靡高贵。
铁链捆绑,驮着一座华美的飞檐六角亭,亭中供奉着武财神关帝爷,相貌堂堂,竖执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义薄云天。
后方第二条船是座锦绣画舫,分上下两层。
下层,微风吹拂纱幔,乐师团队隐在里间,恢宏地敲编钟伴奏,以凡间妙音助涨神威。
上层,二郎神的师兄,白鹤童子手持玉葫芦,正气浩然地引路;青面拎叉的损将军嫉恶如仇,凶狠嗜杀;红面的增将军慈悲为怀,钳制损将军,防止错杀好鬼。
增损二将率领着黑白脸的虎爷、血淋淋的刑具爷……一众地府部下,例行公务,巡视人间太平,看看是否有宵小作孽。
东南沿海州、县、乡,民间默认驱鬼辟邪最厉害的阴神。
街头巷尾,童谣里唱得生动形象:
【头顶三柱问路香,】
【脚踏大禹七星罡。】
【天回地转覆六甲,】
【诛邪屠祟震四方。】
第三条船承载着金刚怒目,伏魔降妖。
第四条船承载着菩萨低眉,悲天悯人。
第五条……
第六条……
第七条……
密密麻麻的楼邸高宅遮天蔽日,白色墙皮脱落,墙体爬满了潮湿的青苔、霉菌,斑驳陈旧。
两岸民众千千万,每家每户俱作了虔诚且静默的信徒,屏息凝神地敬仰,目醉神迷地沉浸在佳境中,时间的流逝在此放缓、变慢。
巫、道、佛,明争暗斗,三足鼎立抗衡,互相促进成就。浓厚的宗教文化与富庶的经济相融合,孕育出了如此空灵奇诡的宏大盛景。
震撼人心,浓墨重彩地刻入脑海深处,到老、到死也忘不掉。
“……”
然而不知怎的,身为华夏儿女自豪之余,却又莫名地滋生出了些悲凉孤独的情绪。
漫天神佛也保佑不了世人,磕头、烧香、上供香火钱,俱是吞食|精|神|鸦|片,饮鸩止渴。纵使场面繁复宏大,满城飞花热闹,也掩盖不了内里的空洞、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