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百川拍拍组长的肩膀安慰道:“咱们公司每一面都是老头,山田肯定不是这意思。”
这下轮到山田不赞同地看过来:“拜托,我就职那会儿,除了我司,二面都是年轻技术职。”
“但是现在就职不是很晚了么?”他纳闷地夹起一块鸡排,“五月的时候很多大公司就结束了呀,现在都要八月了。”
中岛和宋百川看过来,摆出一副“一看你就是没吃过苦”的表情。
中岛感慨地回忆道:“想当初一大批公司破产,我就职六个月一个offer都没有。”
时长差不多,宋百川想。
“你呢?”山田问。
“我?”宋百川想了想说,“差不多吧,基本上到终面就会落选。”
“……啥意思?”山田像是看见了新大陆似地,“我的大学圈子里几乎没有终面掉的。”
那是当然的呀。
宋百川无语地看了山田一眼,在日就职,横向对比要本国人还是外国人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么说吧,”宋百川比划了一个时间轴,“我对找工作这件事印象还蛮深的,因为我没有实习经历,只有学会经历,除去研究职外其余的简历都不好过。当年二月底中了一家外资,终面气氛非常好,等半个月把我挂了。接着三月底自暴自弃投了一大箩筐,进面的也就五个,三个在四月底挂终面,一个在五月中挂终面,还有一个七月初把我捞了,但我那时已经签了别家单位。”
“我当时只有t公司进面了,”中岛心说你还真是杀不死啊,“没想到一干就是二十年。”
“什么感想?”山田新奇地问,“我就职投了三家,三家都过了。”
宋百川:“……”
中岛:“……”
“能有什么感想,”中岛组长翻了个白眼,“就感觉人生的容错率其实蛮高,每天睁开眼就是哇居然还没死。”
宋百川点点头补充道:“你想想看,这么多年的进化历程人已经学会拿动物屁股当下酒菜了,那里头什么成分不用我多说吧,以前的人饿了连屁股都吃,你就职不过就是在一大坨屁股产物里选一坨看上去比较顺眼的,死不了。”
山田:“……”
换一个话题聊吧,祖国花朵山田想,感觉这两位同事的想法跟进食行为格格不入。
自从参加工作,宋百川就很少回忆找工作的痛苦往事。前两个月他在人事部提交评选资料,负责应届生招聘的人事组在会议室里筛选简历,起初没觉得心情不对,走出人事部才连滚带爬地跑到厕所里干呕。
原来大多数人都会经历的找工作会成为自己的创伤。那六个月太痛苦,以至于他想认真回忆的心情都没有。
——“你还会自卑吗?”
宋百川吃着饭,突然听到内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他惊疑不定地朝四下看去,眼前除了山田和中岛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手里是食堂的筷子,嘴里是热乎乎的咖喱,他对这道声音的来源感到本能的恐惧。
后颈的疼痛变得粘腻起来。
——“你在窃喜吧?”
宋百川简直有些吃不下饭了。
他跨越五年走到现在并不是为了想起这些有的没,但不得不说楼肖疯癫一样的亲吻将他拉回了广岛的漩涡里。他想起广岛并不是因为那鬼地方风景不错,而是因为去广岛之前挂了三个终面,从广岛回来后又挂了一个终面。
想起来了吗?五年前删除楼肖并不是因为对萍水相逢的不信任。
——“是因为你自卑。”
宋百川强迫自己把绝便宜学生福利大放送咖喱咽进胃里,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生了。
当自己遇到了真心相待的某个人,过往的种种都在催促他必须把这段关系毁掉。
你不是喜欢他。心里的声音说,从重逢到现在,他不过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某种工具。
有个普世意义上又聪明又帅的另一半多好啊,你自己过得一无是处,却能依靠外力证明自己存在过。五年前你白莲花地将对方删除,四年后却窃喜人家愿意在这种地方亲你。
宋百川完全无地自容了。他偷偷看了山田和中岛一眼,竟感到一股“我居然和他们是同事”的违和。他原以为自己已十分变态,但没想到心里的想法早已经扭曲到根本无法忽略的地步。
他想做了。
想跟楼肖打一场酣畅淋漓的夜场高尔夫,一把泪一把鼻涕泡地求人家别打了别打了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