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买不到列车模型啊?!”同门指着列车模型喊。
“数据!”男人继续喊。
“模型!”同门也继续喊。
“你给我数据我给你买!”男人不甘示弱。
“你给我买我就帮你催数据!”同门紧随其后。
这种事每天都要上演,研究室里的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加州的黄昏总是蒙着一层紫色的雾气,棕榈树的针叶随着晚风摇曳,新一年的夏天又要来了。
校内人头攒动,到处是刚下课觅食的学生。邋遢男皱着眉,任由阳光从窗外闯进来。他的朋友fe1ix来串门,满脸黑线地说:“又因为这几个模型开始了啊?”
“啊,fe1ix,”其他人笑起来道,“今天1aren不能按时和你去吃饭。”
“为啥?”fe1ix开始放从中国物产店买来的零食。
“待会儿项目组的博士都要跟教授留下来开会。”学弟一边挑一边解释道。
“那你今天还来不来我家吃?”
fe1ix完,无语地看向胡子拉碴的1aren:“我叫人处理了小龙虾。”
“还没到季节吧?”1aren无比烦躁地看过来。
“夏天了神金,”fe1ix答,“我还邀请了社科的学弟一起吃。”
“……多管闲事。”男人突然没了拌嘴的兴趣,病恹恹地回到了座位上。
夏天。
他平生最讨厌夏天。
1aren有段时间非常讨厌他的中文名字,大概在五年前,他在日本被一个中国陌生人甩了。这事儿搞得他对汉字有ptsd,从日本回来后再没去过东亚任何一个地方。
人是可以经历大起大落的,但不能毫无准备地经历大起大落。
他记得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柔软而坚定,看向世界时总是包容而理解。
离开广岛的那一天,对方登上飞机前还主动亲了他。
1aren简直不想松手。他撑着男人的背,将对方锁在机场角落说:“我会去找你,微信联系。”
那人笑起来,在1aren的锁骨上吸了一下才离开。
然后就登机了。
天空那么高,1aren甚至没想过对方就此消失的可能性。他在微信里了很多话,但对方一句都没有回复。三小时后,他推算飞机已经在东京降落,于是又粘人地问你落地了吗,但那时,微信显示您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老实说,两天的时间,这样的结局在现代社会再正常不过。
但当时的1aren在fe1ix面前哭了两个小时。
fe1ix惊呆了,连夜退还激辛生蚝套餐的费用并当场买了一个列车模型送他。
也没想到这一买,1aren便连续在二手市场里收了四年。
战利品全部陈列在工位上,最长有三节车厢,最短只有一个车头。这些车型全部来自广岛电铁公司,该司专注城市轻轨列车,黄绿相间的车厢不厌其烦地在街道上哼哧哼哧。
你要说1aren走出这段往事了吗?他对广岛这两个字有生理性排斥。你要说1aren没走出去吗?他早就连那个人的名字都忘了。
谁他妈能够记住四五年前旅游时偶然遇见的床伴名字啊。
五点的时候,常年不在研究室的大老板终于露脸了。他刚从一场学术会议回来,脑子里全是路边西餐厅的香气。午休时工作人员拉着他去海报区闲聊,个倒霉催的在学会上没时间吃饱——你敢信?天底下居然有人在学会上没吃饱。
真窝囊。大老板郁闷地朝1aren努努嘴:“走吧,去会议室,其他人都到了。”
“数据呢?”1aren还算尊师重道地问。
大老板:“……”
你身后是有看不见的手在索命吗。老人家疲惫地叹口气道:“1aren,我目前对自己只是正教授的职位还算满意,也没有冲击诺贝尔奖的想法。”
他可怜巴巴地补充道:“我甚至只想跟你去吃小龙虾。”
1aren下意识说:“可以啊您直接过来……”
“你先开会吧祖宗!”大老板悲愤地喊。
因为研究室全体经常组织团建活动,学生氛围一直很好。虽然大老板在学校的时间很少,但自家孩子答辩的时候一定会赶回来护短,大家都很敬重他。二老板和三老板看上去严肃了些,但研究室里有个唱红脸的也不错,氛围好,学术进度也没有落下。
“t公司的心血管技术已经很靠前了,最近又在脑研究上下足了功夫,”研究室的另一位博士正在和二老板聊天,“这次会议连成本策划都来,看样子是真的想实现精密扫描的量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