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的房子地段好但不通风,这次楼层更高窗户更多,离市区有点距离,能完整看到旧金山的日落。卧室比原先要小,厨房也换成了开放式,综合打分下来,宋百川没懂为什么这么着急换房子。
“嗯……因为我妈?”这还是1aren第一次跟宋百川说家里的事,“她喜欢跟房东打听我的近况。”
“这样,”宋百川点点头,没有追问前因后果,“那确实不太方便。”
两人一个白天一个黑夜,1aren站在阳台上朝窗外看。屏幕另一端的静冈起风了,能看见窗帘随着阳光轻轻摇摆。
白天的时间开始缩短,下周北半球立秋。
1aren想起凯特的话,撑着窗台抽烟说:“我母亲的助理说,如果对象让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会不会断绝——”
话还没说完,宋百川急忙甩开手里的鼠标道:“欸欸欸!别给我扣帽子啊,这是正常人类能说出口的话吗?!”
由于宋百川的反应和想象中分毫不差,1aren被逗得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只是忘记自己还在抽烟,被烟呛得灰头土脸。
“万一我想断绝呢?”他一边咳一边问。
“那是你的事情,别赖上我,”宋百川撇撇嘴,“把家里收拾干净行嘛,我过来住都没地方落脚,还有玄关那里的箱子,你是不是放好几天了?”
“说得好听,”1aren也撇撇嘴,“哥又不会来住。”
这副模样的1aren父母从没有见过。他们只记得1aren小时候爱撒娇,长大后的样子就有些遗忘。
这是岁月流逝的副作用,孩子失去了向父母撒娇的立场。
要不是宋百川,连1aren本人都忘了。
原来自己也是个爱撒娇的人。
“我本来想马上告诉你的,谁知道你一回旧金山就烧,”宋百川端着一副不能怪我的嘴脸,“我签证马上就下来了,秋分之后要来旧金山的分公司学习一年。”
1aren:“……?”
他疑心自己听错,烟都差点没抓稳:“上哪儿学习一年?”
“旧金山,”宋百川好笑地重复道,“听清楚了吗?”
屏幕另一头,1aren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搞完,比如母亲在昏睡中,父亲的秘书拿着合同请求见面;比如该给房东多少封口费;比如该让符一鸣帮忙牵线哪些报社,很多个比如。
但这些比如在“宋百川来美国”面前都十分苍白。
所有事物都必须给这件事让道。
“你在搞什么?”1aren不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宋百川警惕地问,“你又在买什么东西?”
1aren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买你的洗漱用品,还有床那些,被套啊枕套啊都要洗过才能用,你来之后再买就晚了。我本来没打算买扫地机器人的,你要来的话我就买一个,家里也没有咖啡机,你喜欢老式的还是智能的?或者手冲的也——”
“后面这些可以到时候再添置,”宋百川打断道,“买基本要用的就行了,总不至于我带个空行李箱过来吧。”
“怎么不行?”1aren说,“我是有这个打算的。”
宋百川一懵:“什么打算?”
“跟你长久过下去的打算,”1aren说,“我这样说哥会有压力吗?”
宋百川埋怨道:“你说都说了——”
“那你会有吗?”1aren百折不挠地问。
“不会,”宋百川挑拣着早餐碗里吃剩的沙拉,“我不是擅长打算的性格,但我喜欢你替我打算。”
“哈哈,”听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1aren竟不合时宜地笑起来道:“哪怕把你的人生搭进去?”
“难道我还亏了吗?”虎口沾上沙拉酱,宋百川只好到处找卫生纸,“长久过下去就意味着双方交换彼此的人生,难道你的人生还不够耀眼吗deitt先生?”
哈,耀眼。
1aren从没想过他的二十七年很耀眼。
“早上起床先健身,然后吃早饭,上午会认真读文献,下午会埋头修改代码,到饭点时会根据大语言模型推荐的菜谱做一顿可口的晚餐。”
经过几天的观察,宋百川对1aren的作息倒背如流:“世界上能完成这些事的人其实比你想象的还少,我不觉得将自己的人生交给你是一件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