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会在毕业后转正吧,”黑泽老神在在地答,“不管你去哪个公司,只要够大就会有出差机会。大部分公司在东京都有事务所,很多技术职都要来做技术报告。你要是哪里好奇就去哪里,被谁骗了怎么办?”
窗外是东亚最闪亮的夜晚,竹林的脸映在四星级酒店的玻璃光下,好像岁月在他脸上完全没能留下痕迹。男生搓着自己被冻的脸颊,嘟哝着说:”谁会被骗啊。“
“你啊,”黑泽突然看向别处道,“你这种正直的人,最容易被花心的人骗了。”
t公司与医院有长期合作,第二天产品大会,公司播放了最新产品第一次在医院前线拯救患者的视频。彼时ct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目前的设备仍然依赖声和造影。
九州团体坐在大厅右侧,正好能看到患者心脏的结构与跳动。
刹那间,渺小的生命在竹林的眼前具象化。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向死而生的力气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庞大。
那些一日三餐的日常,那些吃了睡睡了吃的闲暇时光,甚至于那时拿不出钱给爷爷奶奶治病的捉襟见肘。
这些点点滴滴连同眼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告诉他——
别再犹豫了,赶紧向前走吧。
要知道连无尽的痛苦都必须以活着为前提。
要知道连人生的遗憾都必须以珍惜当下的一分一秒来回应。
人生是一场奢侈的豪赌,还有什么比永无止息地搏动更加来之不易?
竹林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痴迷地盯着屏幕中的心脏,就像看见了科技革命中推动世界的机械引擎。
黑泽坐在他身旁,不得不承认自己明白这个表情的意义。
那年他二十六岁。
人类文明无非是一个又一个时代的重复,千万年的传承总是留存于这样微小的瞬间。不知不觉中,总有人会走上和你相同的道路,也总有人会接手你为之奋斗过一生的事业。
有些孩子的大脑育总是和主流差之毫厘,这些差之毫厘的行为模式使得他们在日后的生活中得以行之千里。
黑泽的成长道路就是这样。
他从小社会性就不强,倒不如说他的行为模式有些反社会。至于入行的契机,那当然是因为医疗业在制造中是最赚的一批。
至于为什么选电子信息,当然是因为擅长。黑泽从始至终都觉得电子信息很无聊,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他对参与的所有实验课只感到厌烦,因为他根本懒得去探究自己有什么喜欢的事物。
看向竹林,不再年少的黑泽有些怀念地笑起来。
那样的我,那样了无生趣的我,看到现在的竹林会作何想?
男人忍不住在昏暗的演播厅里问:“竹林啊,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选你进组?”
第64章可爱
少年时期,黑泽觉得“做贡献”这个行为十分蠢。说实话,怎么会有大人相信自己的工作能为人类做贡献?大家学着一样的知识,过着纠结于柴米油盐的生活,却试图从只能管自己温饱的工作中找到存在的意义。
人活着能有什么意义?
黑泽第一次露出和竹林一样的表情,是刚入职时公司组织的医院研学。
由于黑泽天生对人类这个群体感到反感,因此医生高的手法并没有吸引到他。身边的同事正在记录手术过程,紧张的一线氛围让他觉得可笑。
家属们在手术室外等待,楼道里隐隐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黑泽在这些画面中无聊地穿梭。他被要求进入手术室观摩,尽管他觉得这个行为毫无意义。男生冷漠地站在背光处,大脑自动过滤身边的人间百态。
事关生死的几个小时里,只有一道声音他听得很清楚。
“嘀——嘀——嘀——”
ecg,全称心电监护仪。
它一直在代替心脏传递生物存活的讯息。
19o2年,荷兰生理学家i11emeinthoven明了世界上第一台弦线式心电图仪。短短六十多年,微处理器得以普及,医学仪器进入精小化多功能时代。
进入21世纪,这些种类不算丰富的机器已成为科研主流。机器不仅用于记录生命体征,同时也能拯救生命于水火。
你听,多神奇啊。
固定的声线,固定的音高,固定的节奏。这些和时钟滴答相似的声音,却逐渐成为维持人类生命力的,让无聊的人生得以继续下去的,冰冷而笃定的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