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打了第三回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持续忙音,更显出无言的沉默。
……
林有文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断联。
从音乐剧开场到结束,她都没有等来这个人。
事后每每回想起来,笛袖很难不以为自己昏了头。大厅里可以坐着等,她却非要守在大门口苦苦挨着,寒风灌进衣领袖口,冻得手脚冰凉。
人总会遇到几回,转不过脑筋的时刻。
或者说,存心和某件事较上劲,没有理由突如其来地开始置气,较真想要日后看来并不重要,但在当初非得不可的一个结果。
于是往回看以前做过的傻事蠢事,常常会说一句,何必呢。
可眼下的笛袖管不了这么多。
偏偏,她在此刻见到最不想见到的人。
在笛袖注意到她的同一刻,简佳妮若有所感地望过来,触及笛袖身影顷刻,脸色微有凝固。
……
因短暂诧异,面部定格在一个奇特的表情上。
很显然,她完全没料想会在这碰到笛袖。
自校庆之后,两人变相撕破脸,没有一丝谈拢可能。
叶笛袖和付潇潇同属于简佳妮讨厌的那类人,本就处于不同学院,平时生活圈没有重叠,偌大校园互不撞见是常态。
但今天特殊在于,这场巡回演出剧目《音乐之声》,讲述一位修女出身的家庭教师,到上校家为七个孩子授课,军人出身的父亲冷漠严厉,妻子离世后无人看教孩子,他们个性叛逆淘气,随着女主的到来,她以纯真打动孩子们和融化上校的心。
这场剧目堪称经典,其中最著名的一段插曲《雪绒花》,是表演系和声乐学生必听曲目,即使不会唱也耳熟能详。
再念及简佳妮所学专业,这人出现就说得通了。
笛袖对视几秒,在简佳妮神色恢复如常一刻,漠然挪开视线。
全然不予理会。
“……”
她心灰意懒,思绪记挂在他处,顾不上,更不想多费神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然而对方未必这般想。
“真有缘,在校外竟然都能撞到你。”
雨后傍晚雾浓云深,冷风刮面。身后荧幕在转暗的幽蓝天色下闪过一行行文字,简佳妮借光瞧见笛袖面色如霜,也看到她的样子并不像自己一般准点赶来,而是早先候着。
孤伶伶地茕然孑立。
这一幕足以让简佳妮猜测到近乎全貌。
“快开场了,你不进去?”
“今晚这只有一出音乐剧,总不能是走错地方了吧。”简佳妮缓缓说道。
女声格外柔而弱,是简佳妮讲话时独有的语调,那种轻声慢调的声音,像在表明无害和纯洁。
不清楚内情的人只当她是好心,一旦识得真面目后,听来直叫人反胃,犹如阴柔附骨、绵里藏针。
笛袖厌烦地不想说话。
检票口的小哥却以为她们认识,好心解释道:“这位女士还在等她的朋友。”
“是么。”
简佳妮面上了然。
“原来你也有被冷落的时候。”
她提步靠近,于唯两人可闻的距离耳语说道:
“我以为,你们这样的人不屑于等待。”
简佳妮轻声:“今晚你预计和谁看,学校那些女生?不对,你一直心底看不上她们,无论邀请多少次你都是最难请的那个,比付潇潇更能摆谱。”
“又或者,是你的那个男朋友?”
“他那么在意你,也会舍得让你站在冷风口里受冻么。”
拐弯抹角的反讽溢于言表。
此前状若罔闻,直到这句话笛袖终于冷眼打量过来。
靠近时对方身上气息蔓延过来,甜美又清透。以往简佳妮习惯沉住双肩,含胸埋头走路,像个默默无闻的边缘人,而今软褶的冬青色绉纱长裙,鹿绒皮靴,站立的姿势和微微昂起的脖子,都在和笛袖说明她与先前不同。
“不好意思,差点没认出来,站面前的人是你。”
笛袖淡淡开口:“穿衣风格一模一样,妆容更是相似,连身上喷的香水都是她常用的牌子。原来你不只讨厌付潇潇,比较不够,还打算模仿她吗?”
“忘了问。”她作出才想起来的表情:“——这些天付潇潇过得顺风顺水,出尽风头,你每天看着心情如何?”
简佳妮嘴唇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