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拢在他身上。
“抱歉,路上有点堵。”林有文简短交代一句。
林母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林父站起身,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
最重要的客人这才走进来,关上门。他先将花束送到母亲面前,俯身在她颊边轻轻一吻:“妈,退休快乐。祝您每天都像此刻,幸福安康、开心如意。”
文老师接过花,眼眶倏然泛红:“谢谢儿子。有你的祝福,妈妈每天都会开心。”
在父母慈爱的注视中,林有文起身拥抱了父亲。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叶父身上,“叶叔叔,好久不见。您身体都还好吗?”
“诶,好,现在指标都正常了。”叶父呵呵笑道,左右看了眼,很是捧场地张开双臂:“要不……我也抱一个?”
林父在一旁应和:“应该的!”
久未相见,叶父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林有文敬重他一如自己的父亲。叶父见到他亦是惊喜,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慨:“瘦了。”
分开后,林有文将目光投向叶父身旁的温婉女性,也是他第一次见面:“邓阿姨,您好。”
邓雯含笑颔。交情不深,点头致意这般得体便好。
终于,林有文走到了笛袖面前。
从他进门那刻起,笛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是真的瘦了。线条更利落,衬得眉眼愈清晰。那双眼依然明澈清亮,光彩却更过于从前。少年时的神采奕奕,到饱经磨砺,沉淀出温润匀致的光,像藏拙于贝肉,终被岁月打磨成一颗沧海明珠。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脸上神情隐约有了触动,是专注的、柔和的,经年不变。
笛袖起身,落入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怀抱。他的手臂沉稳有力,怀抱温暖而结实,收紧的刹那,带着久别重逢的全部重量。
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他适时松开,低头看她时,深邃眼神仿佛要望进她眼底。任何言语都显得仓促,笛袖百感交集,最终自内心地,弯起嘴角。
“欢迎回来。”她笑着对他说。
“好久不见。”林有文低声。
林家夫妻的感动似乎过于充沛了。林母别过脸,擦拭眼角的泪,林父虽然平静些,眼圈却也微微泛红,浮着薄薄的一层水光。
这时,他们终于在席间宣布那件“喜事”:
林有文回来了。
从此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第111章{tit1e
笛袖闻言一怔。
下意识看向林有文,他……结束了驻外记者的工作?
那个曾经让他不惜与所有人对抗,执意奔赴,充满危险与未知的职业,真的画上了句号?
林有文适时侧过脸,他显然读懂了她脸上藏不住的讶然,嘴角很淡地向上牵了一下,“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一切都结束了。”
“处理完最后的工作交接,我会留在国内。”
笛袖一时无言。
许多早已沉入深海的记忆碎片,因他这句话,又被悄然翻搅起来。
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阳光穿过书房的玻璃,钢琴键上间隔出错落的黑白剪影,音符倾泻,朦胧光晕描摹少年专注弹奏曲谱的侧影,一切心动始于刹那。
那时她以为,他会一直走在与音乐相伴的路上。
之后,数年光阴被酸涩的心意填满,继而,转化为彻夜不眠的担忧,直至最终,无力挽回的放手。
可笛袖从没想到,这一切的终结,会是在一个如此平淡的午间,被他如此轻易地说出。
她曾让林有文别告诉她回程时间,他真的不说。这次见面,是意外之喜。
他结束漂泊,归航靠岸。
即将远行的,却换成了她。
缘分实在妙不可言,它让失散的人重逢,却又总是精心安排在最难以言说的时刻。
温情是真,为他平安归来、一家团圆由衷高兴;伤感也是真,为那段彻底逝去的爱慕,或许本可以不同的另一种可能。
“是什么,改变了你?”她轻声问。
像是出自关怀,又像是给多年前那个无法阻止他的自己,一个迟来的答复。
“没有什么改变了我。”
林有文隐约似笑了下。
“每个阶段都有应尽的责任,”他答得简单,却又足够意味深长,“我给自己九年自由,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这番话,他三年半前曾在江宁机场和她说过。
他一直都没有变。
说到做到,三年半前他离开,许诺会在约定期限回来。他真的做到了,笛袖千般心绪翻涌,最终以释然的欣喜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