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吓得阿蓁往旁边一跳,惊恐地抬起头。
树干上悠闲躺着一位少年,枕着双臂,口中叼着一根树叶,正是裴冉。
阿蓁松了口气。
昨夜他帮自己解了围,她心里很感激他,如今竟意外撞到了,便想着表达一下感谢,用手语说了声“谢谢”。
少年扯下口中树叶,坐了起来,一跃而下。
“姐姐,你这是手语吗?”他好奇地看着她的手势,歪头问道。
阿蓁点点头。
“可惜我看不懂。”少年遗憾地笑笑,眼睛一直落在她秀美的脸上。
阿蓁蹲下来,捡起一根小树杈,在地上涂写道:“我是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少年明知故问地笑着反问道,俊朗的面容被阳光镀上一层碎金。
阿蓁却一板一眼地继续写道:“谢谢你昨夜帮我解围。”
裴冉不再笑了,也拿起一根树枝写道:“没关系,不必在意。”
果然还是个孩子。阿蓁看着他晃着树枝的手腕,心中觉得他很可爱,轻轻笑了笑。
“姐姐要是没人说话,我明日便去学手语,这样以后就能看懂姐姐的意思了。”裴冉恢复了笑容,乐观说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阿蓁这才察觉到,少年无论是言谈举止还是说话方式,都有种世家大族少见的洒脱、轻快,虽然气度雍容矜贵,行事风格却更接近普通百姓。
阿蓁连忙摇了摇手,相信少年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昨日她就隐隐有感觉,少年在军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昨晚她时刻处在惶恐之下没有细看,但还是注意到帐内所有人都有三三两两互相交谈的时候,唯有他始终一个人坐着,没人与他打招呼,他也不主动与任何人攀谈,若非她被逼迫着喂酒,他或许都不会起身向王爷敬酒。
他真的是王爷的表弟吗?
阿蓁不禁有些困惑。
“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少年胡乱划着树枝,开口问道。
阿蓁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还是离家之后,除了牙婆外,头一个主动问她名字的人。
她心头滚过一股热流,仿佛自己又变成了一个有点尊严的活生生的人。
“这个名字不错。”少年拿树枝点着她的名字,笑容明媚真诚,“很有欣欣向荣之感。”
阿蓁羞涩地抿抿唇,没注意到身后一团影子正沉重而愤怒地压过来。
等她注意的时候,王爷已经凶神恶煞地立在了他们身后,唬得阿蓁差点瘫坐在地。
但王爷只是警告地瞪了她一眼,目光很快转向裴冉:“裴公子,母妃让你来我这里,应该不是让你天天躺在树上偷懒吧?”
他语含怒意,还有一丝并不掩饰的讥诮。
裴冉丢掉树枝,拍拍手慢悠悠站起来:“我倒也想做点什么,但你敢让我做吗,‘表哥’?”
不知是否错觉,阿蓁觉得“表哥”这两字咬得格外重,仿佛带了点挑衅意味。
谢偃没有回应,阴郁地注视着他,最后冷冷笑一声:“裴冉,你想做什么本王不会拦着你,但你最好清楚,母妃不会永远护着你,你的位置也不是无可取代。你在本王这里,愿意听本王的话,本王可以对你照拂一二,但本王的东西,你一个都别妄想,认清自己的位置。”
裴冉无言,脸隐藏在树冠投下来的阴影里,身影显得无比的落寞、孤独。
阿蓁还在发愣,被王爷一把薅起,毫不留情喝道:“本王允许你外出,可没允许你往没人的地方钻。从现在起,不许离开营帐!否则军法处置。”
说着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把阿蓁捉了回去,一把搡进帐篷,周身散发着极其可怖的怒气。
这种怒气和以往又不同,程度更深,而且仿佛触碰了某种底线般,夹杂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有一点是十分显而易见的,虽然不知为何,但裴冉的存在,本身就令王爷十分厌恶,甚至是深恶痛绝。
这也解释了为何她在府中偶遇裴冉,王爷会那样愤怒。
阿蓁心里一哆嗦,觉得自己肯定要遭殃了,下意识缩起脖子。
然而王爷并未碰她,甚至都没有看她,他双拳紧攥,指节咔咔作响,额角一根青筋可怕地暴凸起来,一拳打在旁边柱子上。
立柱裂开蛛网般纹路,几缕鲜血顺着他指节流下。
“以后不许再跟他接触。”他扭头阴鸷地扫了她一眼,声线森寒至极。
阿蓁连忙点头,点得仿佛小鸡啄米。
自己刚刚已经表达过了谢意,自是不会再与少年有什么交集了。
许是见她态度还算端正积极,王爷竟破天荒没跟她计较,阿蓁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要是放在从前,可是得脱层皮的。
然而到了晚上,王爷仿佛还是觉得应该给她点教训,将她狠狠折腾了几通,阿蓁快要受不住了,想起陶娘子说过的法子,松开死死揪着床单的手,搂上王爷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