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顺势结结实实地抱在了一起,谢漪红色衣裙深深地陷进了谢泫宽大的袖袍之中,谢泫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护住她的后颈。
他们衣摆缠绵,迎风拥立,落在萧策眼中,便是兄妹和睦。
“真真是兄妹情深。”萧策由衷感慨道,不觉有丝毫不妥。
他与萧筝,也是自幼一起长大,但论及兄妹情谊,却还比不上谢氏双璧一半。
不过手足之间,相处方式本就各有不同,他自是理解。
“他兄妹二人一母同胞,感情甚笃,幼时就喜黏在一起,让王爷见笑了。”
谢氏家主、当今帝师谢珣颔首拱手,花白的胡子在风中摇摆,谢珣朝他引以为傲的女婿萧策笑道:“晋陵王,请。”
“岳丈大人客气了,请。”
谢家老宅坐落于上京最繁华的地段,内里却大有乾坤。以水墨色为基调拔地而起大片园林,屋檐栋柱萃满朱砂,亭台水榭,雕梁画栋,无一处不彰显着陈郡谢氏的繁华。
萧策与谢珣有说有笑,穿过游廊,一路踏至内厅,谢漪与谢泫则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身后。
二人腰间的玉佩一左一右地系着,一枚是凤凰图纹黑玉,一枚是蛟龙图纹白玉。行走时,两枚玉佩随着贴紧的步伐不时碰撞着,磕出清脆的声响,悦耳如山涧飞泉。
偶尔侧头交织,两双如出一辙的眸中皆是潋滟一片。
步入大堂的玄关处,画有谢氏三人的等身图。这起源于坊间流行起来的“全家福”,是一种将家中众人画在屏风或墙壁上的习俗,意在体现家庭圆满。
相比起陈郡谢氏府上的底蕴深厚,雅俗共赏,萧策的府上就显得粗鄙许多。萧老夫人到底是乡野村妇,审美“独特”,也不管是否和谐,只将贵的物件儿一股脑的都摆了出来,活脱脱暴发户做派。
联想至此,谢漪心中是一万个看不上,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
“阿月,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谢泫俯下身,对胞妹轻声问道。
“阿兄,今夜我不回去。”她埋怨道:“我知父亲定不会同意,可晋陵王府我待着不舒服。”
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罕见的小儿娇憨,谢泫勾了勾唇角。
然而从她洁白的脖颈顺势看去,却隐约看到了她衣领下被男人播下的青紫。
男人是谁,不言而喻。
谢泫收回目光,抬手替她拢了拢。
他谢氏捧在手心上的珍宝,却被那出身卑贱的粗人如此对待。谢泫心中,恨不得此刻将萧策千刀万剐。
“阿月放心,我自当与父亲说。”谢泫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谢漪连忙抓住,二人在谢珣和萧策身后紧紧相贴。
内厅大堂,金丝楠木的桌子整整齐齐摆放着,上好的苏绣屏风立于椅后,一幅山水画堪正挂于内厅中央,萧策一眼望去,只见落款是那位前不久才因旧伤复发去世的开国皇帝。
众人款款落座,谢珣落主位,萧策于他对面。碍着父亲在场,谢漪只得坐到萧策的左侧位置,谢泫则是不着痕迹地坐到了她的面前。
“王爷请用茶。”侍女恭敬地奉上茶盏,萧策扣了扣桌子,示意侍女摆在桌上,似乎是并不想与其有肢体接触。
这一幕落在谢珣眼中,不由得心下大悦,连忙对谢漪道:“阿月,还不快为你夫君斟茶。”
妻为夫纲,他妻子贤良淑德,因而去世后谢珣便一直未曾再娶。而他的女儿既已嫁人,理应如同她的母亲一样,作贤妻良母的表率,不可为他谢氏丢人。
“是。”谢漪知晓父亲的个性,婚后,她被三纲五常教的学会了低头。
谢珣这才开口道:“此次剿灭南齐余孽,还我大梁海晏河清,晋陵王功不可没。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谢珣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王爷。”
作为谢氏家主,谢珣虽已近不惑,头发花白,却依然能窥见他满身风骨,沧桑之外,可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岳丈大人,客气了。”萧策举起茶盏,回了个客套的笑,目光却止不住望向谢氏一双儿女。
谢漪是他妻子,谢氏这一辈最尊贵的嫡系贵女,貌美无双,萧策与她成婚四年,同床共枕无数回,只盼她早日为他诞下长子,开枝散叶。
而她那位兄长谢泫,年纪轻轻便已官至尚书令,萧策听闻他四岁作词赋,七岁名满京华,一身才学,文武双全,君子六艺样样精通,闻名天下。
加之有谢氏光环,满上京对其百般讨好趋之若鹜,大有众星捧月之势。
萧策知晓,此人不可小觑。
然,既是大舅哥,萧策自然是巴不得对方越厉害越好。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着共同的利益,同舟共济,方能荣华百年。
“请。”他亦一口饮尽。
其实萧策是很喜欢来谢家的,谢珣对待一双儿女极好,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不似他家。
谢泫也敬他,“晋陵王既已回京,还请好生在府中休养,吾妹娇纵,不妥之处还请王爷多担待些。”
萧策知晓他大舅哥对妻子的关爱,如此这般的话听了无数回,却也不恼:“尚书令大人哪里话,阿漪是我发妻,夫妻之间,理应互相包容。”
“如此便好。”谢泫轻笑,“只是王爷与吾妹成婚四载,尚还未有子嗣,本是家事,我不便多嘴,但还是想请问王爷一句,后院的成群美妾,是否该遣散一些?”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